晚上回到家,葉深正在收拾行李。寧婉婉哼著小曲兒幫他疊衣服,破天荒地主動親了他一口:"老公~上海是不是有個華亭路市場呀?"
"嗯。"葉深頭也不抬,"賣假貨的。"
"......那襄陽南路呢?"
"外貿尾貨,價高質次。"
寧婉婉笑容僵在臉上。這男人怎麽比她還瞭解上海?不行,得換個策略。
"葉深~"她軟綿綿地靠過去,"聽說外灘特別浪漫,我們晚上去逛逛好不好?"
葉深終於抬頭,似笑非笑:"想摸清巡邏警察的路線?"
"......"
出發當天,寧婉婉在月台上演了一出"依依惜別"。
"爸!媽!"她抱著寧母哭得梨花帶雨,"我會想你們的!"
寧父紅著眼眶拍拍她:"傻丫頭,就去三個月......"
寧婉婉偷瞄正在搬行李的葉深,壓低聲音:"爸,要是我中途回來......"
"放心。"寧父神秘兮兮地塞給她一張紙條,"我在鐵路局的老戰友電話,有急事就打。"
寧婉婉感動得熱淚盈眶,正要接過紙條,一隻修長的手橫空出現。
"謝謝寧叔。"葉深淡定地截胡,"我們會常打電話的。"
寧婉婉:"......"這日子沒法過了!
綠皮火車"況且況且"地啟動,寧婉婉趴在視窗看站台漸漸遠去。葉深剝了個橘子遞給她:"吃點水果。"
寧婉婉接過橘子,突然發現他左手虎口有道新鮮的傷口:"你手怎麽了?"
"搬行李劃的。"葉深輕描淡寫。
寧婉婉想起那個沉重的樟木箱,心裏突然不是滋味。她翻出隨身帶的手絹,輕輕給他包紮:"笨死了,不會找人幫忙啊?"
葉深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嘴角微揚:"寧婉婉。"
"嗯?"
"你心疼我。"
"呸!"寧婉婉手上一用力,"我是怕你感染了傳染給我!"
葉深低笑,突然從行李架上的包裏拿出個鐵皮盒子:"給你的。"
盒子裏是一整套繪圖工具——進口的圓規、曲線板、比例尺,甚至還有幾支德國產的彩色鉛筆。在1980年,這絕對是奢侈品。
"這......很貴吧?"寧婉婉聲音發顫。她記得上次在百貨商店看到類似的要六十多塊。
"嗯。"葉深輕描淡寫,"所以你的逃跑基金充公了。"
寧婉婉眼眶發熱,嘴上卻不饒人:"誰、誰要你買了!我畫夜校教案用廠裏的破尺子就行!"
"寧婉婉。"葉深突然正色,"我知道你想走。但在那之前......"他指了指繪圖工具,"別浪費你的才華。"
火車穿過隧道,黑暗中寧婉婉悄悄抹了抹眼角。這個混蛋,明明知道她最吃這套!
"葉深。"她吸了吸鼻子,"等到了上海......"
"嗯?"
"我要吃城隍廟的小籠包!要三籠!"
葉深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好。"
窗外,八月的陽光灑在廣袤的田野上。綠皮火車載著一對各有八百個心眼的夫妻,駛向陌生的城市。
寧婉婉摸著嶄新的繪圖工具,心想:等攢夠錢再跑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