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慈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喜羊羊的家。
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照得她眼前發花,心裡的憋悶卻像一團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堵著,吐不出也咽不下。
那份被“正確關心”層層包裹而透不過氣的委屈,以及自己那點隱秘心思落空後的尷尬,在胸腔裡左衝右突,燒得她喉嚨發乾,指尖發顫。
路過籃球場時,沸羊羊他們正好在休息。
眼尖的懶羊羊第一個看到她,立刻揮著手臂:“蔚羊羊!這邊!喜羊羊怎麼樣啦?”
美羊羊也關切地望過來:“蔚羊羊,你臉色看著還是有點紅,是不是走過來累著了?要不要坐下歇會兒?”
沸羊羊抱著籃球,笑出一口白牙:“就是,過來坐會兒唄!那小子肯定悶壞了吧?跟我們說說,他是不是躺得渾身長蘑菇了?”
暖羊羊則遞過來水壺:“喝點水嗎?你嘴唇有點乾。”
朋友們的聲音和笑容,此刻像隔著層毛玻璃傳來。
他們每句關切的問候——“臉色紅”、“累不累”、“好不好”——都精準地踩中她此刻最煩躁的神經。看,又是這樣。
每個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確認她這個“病人”的狀態。
她停下腳步,陽光刺得她眼前發花。那股橫衝直撞的煩躁,混合著低燒帶來的暈眩,猛地衝了上來。
“他?”阿慈開口,聲音比平時清晰,卻透著一股刻意拉開的涼意,“好得很。”她甚至極輕地扯了下嘴角,那弧度毫無溫度,
“精神好得能去參加辯論賽,道理一套一套的,正忙著教育人該怎麼遵醫囑、守規矩呢。”
這話裡的刺太明顯了。空氣靜了一瞬。
沸羊羊的笑容卡在臉上,有些摸不著頭腦:“啊?辯論賽?喜羊羊跟你講戰術講大道理了?這小子,生病的人去看他,他扯這些乾嘛?”
美羊羊眉頭蹙得更緊,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蔚羊羊,你…你是不是和喜羊羊鬨不愉快了?他是不是說什麼了?”
“他能說什麼?”阿慈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尖銳,“無非就是‘你還在發燒’、‘不該出來’、‘大家會擔心’…句句在理,字字珠璣,貼心得很。”
她語速加快,像是在發泄,又像是在重複某種讓她窒悶的魔咒,“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他這麼‘周到’地提醒我,我是個多不懂事、多讓人操心的麻煩?”
“蔚羊羊!”沸羊羊聽不下去了,他聽出了話裡濃濃的怨氣,卻更困惑了,“喜羊羊那也是關心你!發燒亂跑本來就不對嘛!”他試圖講道理。
“是啊,不對。”阿慈猛地看向他,眼圈微微發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燒的,“我做什麼都不對。
生病不對,出門不對,去看人更不對!我就該老老實實躺在床上,當個最省心的病人,對不對?”她這話明顯已經是在遷怒,是對著沸羊羊,卻又像在隔著空氣質問另一個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沸羊羊被嗆得一愣,下意識反駁。
“那是什麼意思?”阿慈打斷他,語氣裡的火藥味更濃了,“你們一個個的,除了盯著我的‘不對’,還會說什麼?哦,對了,還會說‘為你好’!”最後三個字,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帶著濃濃的嘲諷和委屈。
美羊羊臉色變了,她聽出了阿慈話裡更深層的難過和失望:“蔚羊羊,你彆這樣,我們隻是擔心你,喜羊羊他肯定也是……”
“擔心?”阿慈像是被這個詞刺痛了,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顫抖的哽咽,又被她強行壓住,“是啊,多‘擔心’啊…擔心到連句‘你能來我很高興’都吝嗇說,擔心到隻看得到‘不該’,看不到……”她
猛地刹住車,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差點脫口而出什麼,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後麵的話死死嚥了回去,化作一陣急促的喘息。
她看著朋友們臉上清晰的錯愕、受傷,還有美羊羊眼中明顯的擔憂和難過,沸羊羊的憋屈,暖羊蘭無措的樣子,懶羊蘭嚇呆的表情……強烈的後悔和巨大的難堪像潮水般滅頂而來,比剛纔的憤怒更讓她窒息。
她都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她把喜羊羊給的委屈,變成刀子,紮向了這些真心待她的朋友。
她猛地彆開臉,死死咬住下唇,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起來。
“……對不起。”聲音低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壓不住的哽咽,“我…我頭暈得厲害,胡言亂語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不敢再看任何人,語無倫次地重複著道歉,然後像是再也無法忍受多待一秒,猛地轉身,幾乎是踉蹌著,逃也似的快步離開,那背影倉皇脆弱得像下一秒就會碎掉。
沸羊羊徹底懵了,抓了抓腦袋:“她…她這到底是跟喜羊羊生氣,還是跟我們生氣啊?我怎麼聽著像把我們也一起罵了?”
美羊羊眼圈紅了,聲音有些發顫:“她是太難過,太委屈了…又不知道該怎麼辦,話趕話就…她不是故意的,她最後悔了,你們看她剛纔的樣子…”
暖羊羊小聲附和,語氣裡滿是心疼:“蔚羊羊從來冇這樣過…她肯定難受極了。”
懶羊羊難得一臉嚴肅,下了結論:“喜羊羊完了。
他把蔚羊羊氣得都開始無差彆攻擊了,這得多大氣啊?他到底乾啥了?”
就在這時,籃球場入口處,匆忙套了件外套、單腿跳著追出來的喜羊羊,恰好將最後那幕儘收眼底——阿慈那尖銳的爆發、瞬間的崩潰、語無倫次的道歉,以及逃離時那搖搖欲墜的背影。
夥伴們臉上的震驚、受傷和議論,還有懶羊羊那句“無差彆攻擊”,像冰水一樣澆了他一身。
他僵在原地,渾身發冷。
他看到她被逼得口不擇言,對著最關心她的朋友們射出帶毒的利箭,又在瞬間被懊悔吞噬,隻能狼狽逃離。
他那番“正確”的關心,不僅推開了她,更像是一把鑰匙,擰開了她內心壓抑的洪流,讓她陷入自我厭惡和傷害他人的痛苦境地。
而他,就是點燃這一切的源頭。
陽光依舊刺眼,喜羊羊卻覺得眼前發黑。他望著空蕩蕩的小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他造成的傷害,遠不止是讓她難過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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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種事對於阿慈來說不是什麼小事,阿慈是被寵著長大的,經曆了很多事,也在成長,但是自己忍著身體的不適,去看另一個病人,但被說教了會哭會鬨,會生氣。
她這幾個篇章的心裡想法是,我燒了半個月,好一點了,我就爬起來來看你,你憑什麼說我?
在愛著自己的人麵前肆無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