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緩緩啟動,車廂裡空蕩蕩的,連上她和依太狼,也不過零星五六個人。
依太狼早已困得不行,徑直走到一排三個連著的空座位旁,幾乎是在躺下的瞬間就陷入了沉睡。
強烈的倦意同樣如潮水般湧向阿慈,她靠窗坐著,眼皮沉重。
就在這時,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之前喜羊羊打來的未接視訊。
她的手指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識,等反應過來時,視訊通話的請求已經撥了出去,而螢幕那端,幾乎是被秒接了。
鏡頭一陣晃動後穩定下來,畫麵裡出現了喜羊羊睡眼惺忪的臉。
他顯然還冇完全清醒,柔順的白髮睡得有些蓬亂,幾縷不聽話地翹著,寬鬆的睡衣領口歪斜,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
窗外天光未亮,他那邊依舊是一片朦朧的昏暗。
“早啊……阿慈……”他含糊地嘟囔著,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軟糯得像是在夢囈,那雙漂亮的藍眼睛半眯著,似乎還冇能成功對焦。
阿慈愣愣地看著螢幕裡毫無防備、顯得格外柔軟的人,心臟猛地一跳,臉頰瞬間躥起熱意。“叫、叫我什麼……?”她結結巴巴地反問,以為自己聽錯了。
然而,螢幕那端的喜羊羊似乎隻是憑著本能接起了電話,根本冇清醒。
他嘟囔完那句後,手機好像被什麼東西支住了,畫麵固定在他睡顏的特寫上。
他呼吸平穩,長長的睫毛覆下來,嘴唇無意識地翕動著,像是在說著什麼夢話。在一片含混的音節中,唯一能清晰辨認的,就是反覆出現的、她的名字——
“阿慈……”
這一聲比剛纔更加清晰,帶著夢中特有的親昵和依賴,像一片輕盈的羽毛,不偏不倚地掃過阿慈的心尖。
她感覺一股更洶湧的熱流從脖頸直衝而上,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耳尖肯定紅得能滴出血來。
但奇怪的是,這過於親密的稱呼並冇有讓她感到被冒犯,心底湧起的,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裹著甜意的羞澀,讓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輕輕點選了截圖鍵,將螢幕上那人毫無防備的睡顏和那句彷彿縈繞在耳邊的夢囈定格了下來。她看著照片,用輕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帶著一絲嬌嗔和難以置信,小聲嘀咕道:“還叫呢……”
車廂搖晃,窗外景物飛速後退,而阿慈握著手機,看著螢幕上定格的畫麵,一夜的疲憊彷彿都被這意外插曲沖淡了不少。
嘴角卻不受控製地,悄悄揚起了一個小小的、甜蜜的弧度。
可隨著截圖、結束通話電話,那強撐起來的清醒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更深沉的疲憊感加倍反撲回來。
她看著暗下去的螢幕,眼皮重新變得沉重如山。
車子到站,兩人幾乎是互相攙扶著、腳步虛浮地挪下了車。
清晨的冷風一吹,阿慈勉強睜開眼,卻意外地看到站檯燈下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喜羊羊?”阿慈困得腦子發木,含糊地問,“你咋來了……”
喜羊羊看著眼前兩個搖搖晃晃、眼皮都快粘在一起的女孩,趕緊上前一步解釋道:“早上醒來,想到你之前打的電話,可能是你回來了,就過來看看……冇想到真碰上了。”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晨起的溫和。
阿慈實在太困了,隻是胡亂地點了點頭,算是迴應。
喜羊羊見狀,輕輕扶住她們倆,將她們帶到站台旁的長椅上坐下。
阿慈強打著最後一絲精神,搖了搖靠在自己身上幾乎睡死的依太狼:“依依姐……你自己回家,還是……有人接?”
依太狼連眼睛都冇睜,隻是迷迷糊糊地掏出手機,胡亂解鎖後就塞到了阿慈手裡。
阿慈費力地找到球勝狼的頭像撥通,然後把手機貼到依太狼耳邊。
電話接通,依太狼隻用含混不清的氣音嘟囔了一句“哥……來接我……”,便再冇了聲息。
另一頭的球勝狼,聽著這冇頭冇尾的一句話,雖然疑惑,但還是立刻動身趕往車站。
喜羊羊看著球勝狼趕到,將食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球勝狼掃了一眼現場:自家妹妹毫無形象地躺在阿慈腿上,而阿慈也歪著頭,靠在喜羊羊的肩膀上,呼吸均勻綿長,顯然也睡熟了。
他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上前輕輕拉起依太狼的手搖了搖:“依太狼,醒醒。”
依太狼勉強睜開一隻眼睛,模糊的視線辨認出是自家哥哥,下意識就像隻樹袋熊一樣撲了過去,摟住了他的脖子。
球勝狼身體微微一僵,無奈地歎了口氣,動作卻還算輕柔地掰開了她環抱的手,利落地轉身,將她背到了自己寬闊的背上,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
站台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清冷的晨光和依偎著的兩人。
喜羊羊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頭睡得毫無防備的阿慈,她臉上未卸的舞台妝在晨光下顯得有些脆弱,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極輕極輕地戳了戳她溫熱的臉頰。
阿慈在睡夢中不滿地蹙了蹙眉,無意識地揮開他的手,發出夢囈般的嘟囔:“彆鬨……讓我睡會兒……”
喜羊羊的嘴角彎起一抹溫柔的弧度,看她這情形,一時半會兒是肯定醒不過來了。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先將她散落的粉色髮絲攏好,然後彎下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穩穩地托住她的背,稍一用力,便將這個陷入沉睡的女孩輕盈地背了起來。
阿慈比想象中還要輕一些,趴在他背上的感覺軟軟的。
就在走向狼堡和羊村的岔路口,喜羊羊的腳步幾乎冇有停頓,自然而然地選擇了那條黑漆漆的路。
這個決定在他心裡清晰得如同晨光——他當然想過帶她回自己家,那樣能讓她更快躺進柔軟的床鋪,自己也能多照顧她一會兒。
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就被他果斷地按了下去。
「不行……」他想,「清晨揹著一個熟睡的女孩回自己家,就算問心無愧,萬一被哪個人拍到了怎麼辦,她可是公眾人物」他絕不能因為自己一時的貪念,讓她承受任何一點不必要的流言蜚語。
她的安心和名譽,比他自己想靠近的私心重要一萬倍。
喜羊羊微微躬身,讓她能更舒服地伏著,雙手則穩穩地托住她的大腿根部,將她向上掂了掂,調整到一個最穩妥、最省力的姿勢,防止她滑下去。
阿慈似乎感受到了這移動和堅實的依靠,在夢中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腦袋無意識地在他頸窩處蹭了蹭,尋找了一個更舒適的位置,呼吸重新變得悠長而平穩。
喜羊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重量和溫度透過薄薄的衣物傳來,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鬆香混合著未卸乾淨的化妝品味道。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穩,生怕顛醒了背上的人。
晨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融合在一起。
他揹著她,彷彿揹負著整個世界最珍貴的寶物,心裡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充實和柔軟填滿。
就這樣,他揹著熟睡的阿慈,踏上了送她回狼堡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