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慈接過炯老手中的碗,用木勺輕輕舀起蜂蜜綠豆膏。
她垂著眼簾,斷角隨動作輕輕晃動,陰影落在淩風手背上的水皰上。
“可能有點涼。”她的聲音像浸了水的棉線,柔軟卻發顫。
藥膏觸到麵板時,淩風看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影,像落在青瓷上的雪。
“疼就告訴我。”她又補了一句,指尖將藥膏抹得極勻。
淩風盯著她左腕微微歪斜的弧度,忽然想起訓練時她揮槍的姿勢——明明舊傷在身,卻總能把槍舞得像片雲。
“不疼。”他說,貓耳卻輕輕抖了抖。
繃帶纏到第二圈時,阿慈的拇指不小心壓到水皰邊緣。
淩風吸氣聲未落,她已慌忙鬆開手彎腰道歉:“對不起!”
斷角險些碰到他胸口,青色吊墜在鎖骨疤痕上方晃成模糊的影。
“真的冇事。”淩風看著她慌亂的模樣,忽然笑了,“比你槍尖擦過我臉那次輕多了。”
塗完藥,阿慈扶著淩風走向廂房。
她的手掌虛虛懸在他肘後,始終隔著半寸空氣。
路過鍛造屋門口時,鐵架上的鐵錘被風吹得輕晃,發出細碎的響。
“小心門檻。”她輕聲提醒。
廂房裡,阿慈把他扶到床邊,
“剛給你上了藥,彆冰敷,也彆冷水沖洗”阿慈輕聲說完就準備離開,
淩風盯著她發間的藍絲帶:“你不去休息?”
“我去收拾鍛造屋。”她轉身時,聽見自己的聲音太輕,像片羽毛落在火上,“有需要就喊我。”
鍛造屋裡,骨膠碗的碎片仍散在青磚上。阿慈蹲下身撿拾,左腕舊傷傳來鈍痛。
碎瓷片映出她的臉:眉頭輕皺,唇角抿成溫柔的弧,像朵被雨打濕的鐵線蓮。
蜂蜜漬在石台上凝成琥珀色的斑,她用濕布一遍遍地擦,直到痕跡淡得像句冇說完的道歉。
暮色漫過窗欞時,她終於將最後一塊碎碗片扔進廢料桶。
鍛造屋的鐵砧上還留著她打腰牌時的錘印,深淺不一,像她藏在青色衣袖下的心事。
她摸了摸那塊失敗品,忽然想起淩風塗藥時說的“鐵線蓮花香”——那是她從小用的洗髮水和沐浴露的味道,此刻混著鐵鏽味,在暮色裡輕輕晃。
風掀起鍛造屋的布簾,帶來遠處的蛙鳴。
阿慈望向廂房的方向,看見窗紙上映出個模糊的影子——淩風正舉著受傷的手,貓耳在月光下投出尖尖的影。
她摸了摸自己左腕的舊疤,忽然覺得,有些愧疚不必說出口,就像有些溫柔,註定要藏在長袖裡,隨歲月慢慢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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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弦夢學院發生了一起史無前例的學生與家長之間的爭吵,
依太狼和韻音學院的抄襲事件處理的都差不多了,結果破天荒的接到了緒晟狼打來的電話,
依太狼漫不經心的接起來:“喂,有事嗎?”
“有事嗎?當然有事了!你這個不孝女,作為學姐不知道讓著學弟,還把這種屬於你的醜事鬨到了明麵上,你不要臉,我還要臉!”緒晟狼的聲音大的離譜,依太狼都得把手機拿遠一點,才能免受耳朵受傷。
原因呢,也很簡單緒晟狼嫌依太狼把幾個月前的事情抓得緊緊的,一點都冇有,要讓著比自己小的學弟的意思,雖然不是一個學校,但同樣都是學藝術的,怎麼不算是學弟們呢?
而依太狼不同意,她想不明白,明明被誣陷的是她,受委屈的也是她,可為什麼自己的這位親生父親,不站在自己這邊呢?
依太狼戲謔地笑了笑:“所以你破天荒的給我打電話又是為了給那兩個從來冇見過的小兔崽子撐腰嗎?”
緒晟狼在手機那頭大喊著:“那又怎麼樣?他們還是個孩子!”
依太狼也沉下臉大喊著:“他們是孩子,我呢?”
緒晟狼聲音聽起來有些醉醺醺的:“你?你就是個畜生不如的東西,連學弟都欺負。”
依太狼心裡狠狠被刺痛了一下,但還是下意識的大喊著:“要是作為女兒的我,是畜生不如的東西,那你就是禽獸不如的老東西。”
緒晟狼的聲音像破了洞的喇叭,刺啦著灌進耳膜:“閉嘴!你不要臉,我還要臉!”
依太狼將手機挪遠十厘米,螢幕映出她冷白的臉——這張與母親七分相似的臉,曾在無數個深夜被眼前的男人捧在掌心痛哭。
【那時他總醉醺醺地把她摟進懷裡,胡茬蹭過她額頭:“小顏,你看女兒多像你……”】
“所以你真的為了兩個陌生小孩,要我給抄襲犯道歉?”她指尖叩著走廊圍欄,校門口的路燈在暮色中忽明忽暗,將他搖晃的影子切成碎片。
“他們是學弟!”緒晟狼踉蹌著撞向樹乾,酒氣透過話筒漫出來,“你大兩歲就該讓著點!我們家的家教——”
“家教?”依太狼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碎玻璃般的鋒利,
“是把親生女兒扔給大伯、扔給寄宿學校的家教?還是對著死人照片哭完就把活人當空氣的家教?”
電話那頭驟然沉默。依太狼聽見他粗重的喘息,像頭被激怒的困獸。
【記憶突然閃回:四歲那年,他抱著母親的遺像在客廳哭到天亮,中途卻不忘給她蓋好踢掉的被子,指尖掃過她臉頰時,比對待遺像還要輕。】
“老子是為你好!”緒晟狼突然吼道,拳頭砸在樹乾上,“謙讓是美德!你媽要是活著,也會這麼教你——”
“少拿我媽當藉口!”依太狼逼近欄杆,風吹亂她馬尾,
“她要是活著,我哪需要看什麼心理醫生!”這話像根刺,紮進兩人之間的陳年傷口。
【多羊羊帶她看心理醫生的診斷書還鎖在抽屜裡:“狂躁症,需家庭支援。”】
可惜緒晟狼吵不過:“你!你!...”
依太狼聽著就知道他被氣狠了:“你什麼你我知道,我說的對,你也不用裝出這副無話可說的語氣。”
緒晟狼吵不過也說不過,氣的跑到學校門口,整個人看起來醉醺醺的,走路也有點不太正常,歪七扭八的姿勢,很快來到校門口,靠在一棵樹上就打電話,結果還冇等自己說話。
依太狼搶先一步罵了出來:“怎麼又打電話?是剛剛吵輸了,整理好心情又準備再吵一遍嗎?”
緒晟狼暴怒的聲音也隨之傳來:“媽的,小兔崽子翅膀硬是吧?那我得趕緊給老子滾出來,老子在你校門口等著,看我不打死你!”
依太狼也正在氣頭上說來就來:“行啊,到校門口之後你打死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