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慈幾乎是憑著本能走回了狼堡。
低燒帶來的乏力感也趁機湧了上來,讓她腦袋昏沉,腳步虛浮。
推開家門,客廳裡靜悄悄的。
紅太狼正從廚房出來,手裏端著杯溫水,一眼就瞧見女兒蔫頭耷腦地進來,臉頰上那不正常的紅暈比出門前似乎更明顯了些。
“回來啦?”紅太狼放下水杯,快步走過來,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探她的額頭,眉頭立刻蹙了起來,“怎麼好像比剛才還燙點?是不是在外麵吹風了?還是走路累著了?”
掌心傳來的熱度切實無疑,紅太狼的心又提了起來。
阿慈偏了偏頭,避開了母親持續探試的手,聲音有些悶:“沒事,媽媽。
就是有點累,想回房躺會兒。”她不想多說話,尤其是關於體溫、關於該不該出門的話題,此刻聽著都讓她心煩意亂。
紅太狼的手停在半空,敏銳地察覺到了女兒語氣裡的冷淡和抗拒。
這不像是單純的病中不適,更像是一種情緒上的抵觸。她仔細端詳著阿慈:低垂的眼睫掩住了往常明亮的眸子,嘴唇微微抿著,即使臉上燒得緋紅,也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鬱氣。
“跟媽媽說說,出去一趟遇到什麼事了?是不是誰惹你不高興了?”紅太狼放軟了聲音,拉著她在沙發坐下,試圖引導,“看你這樣子,不光是身上不舒服,心裏也憋著氣呢。”
阿慈蜷進沙發裡,抱起一個靠枕,下巴抵在上麵,目光遊離地看著地板。“沒有。誰能惹我。”
她否認得很快,聲音卻沒什麼力氣,更像是在敷衍。
她沒法說,難道要告訴媽媽,自己因為喜羊羊那個木頭隻關心發燒不關心別的而生氣?
因為自己那點說不出口的心思落空而覺得丟臉?這太幼稚,也太難以啟齒了。
“真沒有?”紅太狼不信,女兒是她一手帶大的,這點情緒變化還瞞不過她。這模樣,分明就是心裏揣著事,又倔著不肯說。既不像被人欺負了的委屈,也不完全像小孩子鬧彆扭……紅太狼心裏嘀咕,難道這就是書上說的“叛逆期”?可阿慈向來懂事,這叛逆來得是不是有點突然?還偏偏趕上生病身體弱的時候。
“嗯。就是累,頭暈。”阿慈把臉往抱枕裡埋了埋,聲音模糊地傳出來,明顯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的架勢,“媽媽,我睡會兒就好了,你別擔心。”
紅太狼看著女兒這副拒絕溝通、隻想把自己藏起來的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孩子大了,有心事了,硬逼著問反而不好。
尤其是她現在還病著,情緒更敏感。
“行,那你去躺著,好好休息。晚飯想吃什麼?媽媽給你做點清淡的。”紅太狼替她捋了捋有些淩亂的頭髮,妥協道。
“都行。沒什麼胃口。”阿慈低聲應著,起身慢慢往樓上自己房間挪去,背影看上去有些孤單,又帶著點倔強的疲憊。
直到聽見樓上房門輕輕關上的聲音,紅太狼才收回目光,嘆了口氣。
她在客廳裡踱了兩步,越想越不放心。
女兒這明顯是心裏憋著氣呢,這氣要是不順出來,病也好得慢。
可問她又不肯說……
紅太狼想到了灰太狼。也許……跟孩子她爸說說?
雖然他平時咋咋呼呼不太靠譜,但有時候男人看問題的角度不一樣,說不定能猜出點啥?或者,至少能商量商量。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灰太狼的號碼。
手機裡傳來漫長的“嘟——嘟——”聲,卻始終無人接聽。
紅太狼又撥了一次,還是同樣的結果。
“這個死鬼,又跑哪兒去了?關鍵時候總找不到人!”紅太狼有些氣惱地結束通話電話,心裏那點擔憂和無處著力的感覺更重了。
看看樓上緊閉的房門,又看看毫無回應的電話,她揉了揉眉心,決定先去給女兒熬點粥,等她緩過點勁來,再慢慢試著問問。
房間裏,阿慈把自己埋進被子,閉上眼睛,卻毫無睡意。
黑暗和織物柔軟的氣息並未帶來安撫。喜羊羊那張寫滿擔憂卻又“正確”得氣人的臉,朋友們錯愕又關切的表情,還有自己那倉皇的逃離……畫麵固執地在腦海裡回放。
身體一陣陣發冷,心裏那團亂麻越攪越緊。她知道自己在氣什麼,可那份委屈卻沉甸甸地壓著,悶得人發慌。
伴隨著“修復”後持續的深層虛弱,以及高燒半月耗盡的元氣,一種混合著疲憊、尷尬和失落的感覺,徹底淹沒了她。
憑什麼啊……
這個念頭帶著酸澀冒出來。
憑什麼她忍著不適想去見他,得到的卻是一堆“不該”和“不對”?他就那麼“正確”,顯得她好像多不懂事似的。
眼眶猛地一熱。
她慌忙咬住下唇,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不能出聲,媽媽會擔心。
可眼淚還是不受控製地滑下來,靜悄悄地,迅速濡濕了一小片枕巾。
她緊緊閉著眼,肩膀幾不可察地輕顫著,所有的嗚咽都死死悶在了胸口。
“修復”帶來的消耗讓她的情緒比平時脆弱得多。
此刻,身體的不適、心事的落空、還有那無法言說的懊惱,都化成了這安靜又洶湧的潮水,在無人看見的被子下默默流淌。
被子外,世界安靜;被子裏,隻有無聲漫開的潮濕,和一陣陣發冷又發燙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