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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羊羊村長沉重的歎息聲融入了夜的寂靜中。
他緩緩走上前,並未靠近,隻是停在一個不至於讓瀾太狼感到威脅的距離。
“孩子,”他的聲音蒼老卻溫和,像夜風拂過古老的橡樹,“這並不可笑。一點都不可笑。”
瀾太狼依舊仰著頭,望著那輪月亮,彷彿冇有聽見,但緊繃的下頜線卻泄露了她並非毫無觸動。
“狼族給你戴上了枷鎖,卻又讓你以為那是榮譽的勳章。”慢羊羊繼續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寂靜的夜裡。
“他們讓你親手斬斷最重要的羈絆,這或許是世間最殘忍的‘訓練’。”
被懶羊羊緊緊抱住的灰太狼,再也控製不住,將毛茸茸的腦袋深深埋進懶羊羊的臂彎裡,小小的身體因為壓抑的抽泣而微微顫抖。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女兒這些年所承受的痛苦,而那痛苦,竟有一部分源於自已!
無儘的愧疚和心痛幾乎要將他吞噬。
懶羊羊和沸羊羊也收起了所有好奇和玩笑的心思,麵麵相覷,臉上都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沉重和不知所措。
他們第一次意識到,敵人或許並不隻是麵目可憎的壞蛋,也可能有著如此……悲慘的過去。
“所以,”慢羊羊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彷彿能看進瀾太狼的靈魂深處。
“你尋找羊果果,不僅僅是為了完成任務,對嗎?你想知道,為什麼狼將軍如此恨他?你想知道,這一切恩怨的源頭,甚至,你想知道,你自已到底為何而戰?或者,該為何而戰?”
瀾太狼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她終於緩緩低下頭,紅色的瞳孔在火光下閃爍著複雜的光芒,第一次真正地對上慢羊羊那雙睿智而包容的眼睛。
她冇有承認,但也冇有否認。
老刀羊從陰影中走了出來,他的表情依舊嚴肅,但眼神中的戒備卻減少了些許,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凝重。
他沉聲道:“狼娃子,過去的刀,不代表未來的路。”
就在這時,外出尋找食物的喜羊羊神色凝重地快步返回,懷裡抱著些野果。
他遠遠便察覺營地氣氛不對,走近後立刻壓低聲音道:“大家快準備離開,灰二太太狼在附近林子裡佈置了不少陷阱,看來是想困住我們。”
慢羊羊村長眉頭緊鎖,疑惑道:“陷阱?你是怎麼安全回來的?”
喜羊羊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低聲道:“他……他誤以為我是狼族安插的臥底,暗中給我指了安全路線。”
瀾太狼靠在樹上,聞言閉了閉眼,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她這位二叔公,果然還是這般糊塗。
而被懶羊羊抱著的灰太狼瞬間炸毛,瘋狂地掙紮起來,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汪汪汪!嗷嗚——汪汪!”
蠢二叔!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我纔是臥底!我纔是你親侄子啊!那個喜羊羊是假的!是假的啊!
它拚命扭動著小小的身軀,四隻爪子在空中亂抓,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暖羊羊連忙走過來安撫道:“小狗乖,彆激動,彆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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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藏在樹後的灰二太太狼正舉著望遠鏡觀察。
他看到喜羊羊幾句話就讓羊群行動起來,滿意地點頭:“喜羊羊臥底果然可靠。”
當他看到被捆著的瀾太狼時,先是一驚,隨即恍然大悟:“這一定是苦肉計!是為了取得羊群的信任吧?真是難為這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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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羊羊看向眾人,神色凝重:“現在怎麼辦?他雖然誤認了我,但那些陷阱是實實在在的。”
瀾太狼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這還用問?當然是趁著我們偉大的二叔公還冇發現他完美的'臥底計劃'出了什麼紕漏,趕緊順著這條'安全路線'溜之大吉啊。難道要等他那個堪比裝飾品的大腦終於轉過彎來,把我們一鍋端了?”
灰太狼內心焦急萬分,猛地從懶羊羊懷中掙脫出來,像一道閃電般朝灰二太太狼的方向衝去,發瘋似的咬住他的褲腳,用儘全身力氣拉扯。
二叔!你這個老糊塗!快醒醒!他們要帶瀾瀾走了!我的女兒要被帶走了啊!
灰二太太狼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弄得手忙腳亂,完全不明白這隻狗為何如此瘋狂地糾纏自已。
在慌亂的躲閃中,他一腳踩空,“噗通”一聲跌入了自已挖的陷阱裡。
喜羊羊抱起瀾太狼回頭見狀,急忙喊道:“狗狗!快跟我們走!”
灰太狼絕望地看了眼在陷阱裡掙紮的二叔公,發出一聲悲鳴,卻不得不轉身跟上喜羊羊。
現在最重要的是留在女兒身邊,其他的隻能以後再說了。
來到岔路口,美羊羊蹲下身,擔憂地對小狗說:“前麵很危險,你快離開吧。”
灰太狼劇烈地喘著氣,胸腔劇烈起伏,卻堅定地走到一旁趴下,用行動表明,就算天塌下來,他也絕不會離開女兒半步。
瀾太狼在喜羊羊懷中,目光掃過那隻激動未平的小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嘖,這狗倒是比某些狼聰明得多,至少知道該跟著誰。”她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輕佻,“你說是不是啊,親愛的'臥底先生'?”
瀾太狼說完突然目光複雜地落在那隻激動未平的小狗身上。
那今天剛剛見過熟悉的毛色,眼中無法掩飾的深切關懷與焦急,一個讓她心驚肉跳的猜想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瀾太狼猛地閉上眼,將臉更深地埋進喜羊羊的肩頸處,不是偽裝,而是本能地尋求著一份支撐。
鼻尖縈繞著少年乾淨的氣息,竟奇異地壓下了喉間的哽塞。
喜羊羊清晰地感覺到胸前衣料迅速被溫熱的液體浸濕,懷中原本總是帶著尖刺的身軀此刻正難以抑製地微微顫抖。
他冇有低頭檢視,也冇有出聲詢問,環抱著她的手臂卻無比堅定地收緊,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守護姿態,將她更穩、更安全地圈在自已懷裡,隔絕了夜風的涼意,也彷彿暫時隔絕了那些沉重的現實。
瀾太狼在他緊密的懷抱中,於無人得見的角落,用幾乎破碎的氣音,極輕極輕地吐出一句隻有自已能聽見的、帶著絕望質詢的低語。
“千萬不要……”那真的是你嗎?
“首領……”
“你把我們一家……到底當成了什麼?”
夜風吹過林間,捲走了那微不可聞的悲鳴,隻餘下少年沉穩的心跳,一聲聲,敲在寂靜的夜裡,也敲在她混亂不堪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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