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天際染成一片熔金,沸羊羊三人的背影終於縮成遠處的小黑點,消失在街角。
戰太狼轉頭,看見暖羊羊還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張被風掀起邊角的報名錶,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風突然大了些,報名錶從她掌心掙脫,像隻折了翼的白鳥,打著旋兒飄向球場中央,最終飛出籃球場。
“飄走就飄走吧。”戰太狼的聲音在風裡傳開,帶著點漫不經心,“如果你需要的話,我直接列印出一大堆給你。”
暖羊羊轉過頭,眼裡的失落還沒散去,卻透著股執拗:“你剛才的話,我不覺得過分。你說得對,我們不能一直躲著。”
戰太狼挑了挑眉,在她身邊的看台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空位。
暖羊羊猶豫了一下,也坐了下來,兩人並肩望著天邊的落日,餘暉把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
“你們現在經曆的,算什麼挫折。”戰太狼忽然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我當年……”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很遠的事,“無數次站在懸崖邊,半隻腳都踏進過鬼門關,絕望得想過乾脆摔下去算了。”
暖羊羊驚訝地轉頭看他,戰太狼的側臉在夕陽下顯得輪廓分明,異色瞳孔裡映著晚霞,藏著她看不懂的沉鬱。
“但我沒倒下。”他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股狠勁,“因為我信一句話——殺不死我的,終將使我更強大。”
這句話像顆石子,投進暖羊羊心裡,漾開圈圈漣漪。
她想起自己在空蕩的訓練館裡練到深夜,想起烈羊羊陪她分析戰術,想起慢羊羊塞給她的那些寫滿資料的筆記……原來她不是一個人在扛。
“沒錯!”她猛地坐直身子,眼裡的光重新亮了起來,“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回來的!喜羊羊會回來,灰太狼也會!我們守護者隊一定會重聚!”
戰太狼看著她攥緊拳頭的樣子,突然笑了,是那種很少見的、帶著暖意的笑:“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慢羊羊和喜羊羊他們都選你當班長了。”
暖羊羊愣了愣。
“因為你有顆‘守護’的心。”戰太狼的目光落在場邊的籃筐上,那裡的籃網已經破舊,卻還在風中輕輕晃動,“當初你加入球隊,想守護的是籃下最後一道防線;
現在大家都逃了,你守的是這個訓練場,是守護者隊最後的念想。你纔是這隊伍的靈魂。”
暖羊羊的臉頰紅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謝謝你……”
戰太狼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時候不早了,這屆籃球杯,我會照常辦,回不回來,就看他們的了。”
他和暖羊羊道彆,轉身往訓練場出口走。
夕陽的光斜斜地穿過鐵門,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剛走出沒幾步,他的腳步頓住了。
出口的陰影裡,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烈羊羊背著雙肩包,手裡還捏著剛才暖羊羊手中飄飛出去的報名錶,顯然已經站了有一會兒。
他的目光和戰太狼對上,沒有驚訝,也沒有躲閃,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兩人都沒說話,隻有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在腳邊打著旋兒。
戰太狼最後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轉身走進漸濃的暮色裡。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邊的最後一絲餘暉也沉了下去,路燈次第亮起,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戰太狼抬頭望著漸暗的天空,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
那些散落的星星,終有一天會重新聚成星座吧?
守護者隊,你們真的……還能回來嗎?
晚風穿過街道,帶著遠處球場隱約的拍球聲,像是在給他一個無聲的答案。
離都市籃球杯開賽還有三個月,戰太狼在籃球夢幻之城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腦海裡反複盤算著——若是守護者隊能重聚,這屆比賽他們勝算幾何?
狼隊的球勝狼狀態正盛,烈虎隊有虎翼坐鎮,個個都不是善茬。
正想著,街角拐出個熟悉的身影。
喜羊羊穿著黑黃藍相間的連帽衛衣,深藍色運動褲配著運動鞋,手裡提著個印著醫院標誌的紙袋,步伐輕快,看起來不像有傷的樣子。
兩人視線撞在一起,喜羊羊明顯愣了一下,腳步頓住了。
“你的腳傷不是早好了?”戰太狼走上前,目光落在他手裡的袋子上,“怎麼還去醫院?”
喜羊羊晃了晃紙袋,聲音平淡:“醫生說有點後遺症,開點藥保養一下。”
“一起走走?”戰太狼提議。
喜羊羊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兩人並肩沿著人行道往前走,沉默像一層薄紗,輕輕籠罩著彼此。
戰太狼幾次想開口問他籃球的事,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這小子的性子,逼得太緊反而會反彈。
不知不覺,他們走到了那片熟悉的露天籃球場。
一年前,這裡曾有過喜羊羊的身影,如今場邊卻圍著幾個不速之客。
野豬兄弟正把一隻小浣熊堵在籃架下,野豬雙手叉腰,滿臉橫肉:“就你這三腳貓功夫也配占場子?滾遠點!”說著,一把搶過小浣熊手裡的球,狠狠扔了出去。
籃球劃過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眼看就要砸到場外的垃圾桶,一隻手突然伸出來,穩穩將球接在掌心。
“籃球不是用來欺負人的。”虎翼的聲音響起,額角還帶著汗,顯然是剛訓練完路過。
看到喜羊羊時,他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野豬認出了虎翼,氣焰收斂了些,卻還是梗著脖子:“關你什麼事?”
他的目光掃過喜羊羊,突然眼睛一亮,衝上去攔住正要走開的喜羊羊,“哎,這不是守護者隊的喜羊羊嗎?來,打一場怎麼樣?”
喜羊羊皺起眉,語氣疏離:“我已經不打籃球了。”
“打籃球?”戰太狼在一旁涼涼開口,眼神淩厲地掃過野豬,“要不要我這個戰狼聯盟領袖兼籃球夢幻城城主陪你打打?”
“戰、戰狼聯盟領袖?!”野豬兄弟臉色驟變,他們早聽過那位“殺神”的傳說,據說手段狠戾,殺敵無數。
兩人嚇得腿一軟,哪裡還敢多話,屁滾尿流地跑了,連滾落在地的籃球都忘了撿。
戰太狼撇撇嘴:“廢物。”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一個籃球砸在鐵網上,彈起的聲響嚇了兩人一跳。
戰太狼看著將球扔到鐵柵欄上的虎翼,眯起眼睛,饒有興趣的問道:“你不怕我?”
畢竟平常人見到他這個傳說中的殺神往往被嚇得小心翼翼,落荒而逃。
虎翼手裡轉著球,語氣平淡的說道:“從上次你幫我帶我落下的醬油,我就看出你並不像傳聞中的那樣,更何況你和他還是朋友。”
接著虎翼轉頭看著喜羊羊:“你真的不打了?”
喜羊羊捏緊了手裡的醫院紙袋,指節泛白:“我的腳受傷了。”
“是嗎?”戰太狼直接拆台,“我用治癒奇力給你治的時候,可是連骨頭渣都接好了。”
虎翼笑了:“聽見了?治傷的人都親口說了。
你要是真不想打,那可太可惜了——我們上次在這裡還沒分出勝負,我還一直等著再跟你較量呢。”
喜羊羊的手指在塑料袋上勒出紅痕,又緩緩鬆開,腳步沒停,朝著街角的陰影走去。
藥盒在袋裡輕輕晃動,像在替他做著無聲的掙紮。
“傷病或許能成為你逃避的一個藉口,但是真正能阻止你的隻有你自己。”虎翼的聲音還在風裡飄著,像根細針,輕輕刺破了他刻意維持的平靜。
喜羊羊的睫毛顫了顫,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卻又迅速被陰霾蓋住,腳步更快了些。
戰太狼看著他走向陰暗處的背影,忽然想起什麼,快步跟了上去。夕陽的光在兩人之間拉出距離,一個在明,一個在暗。
“還記得嗎?”戰太狼的聲音打破沉默,帶著點刻意的漫不經心,“當初你和沸羊羊在羊村籃球場被鼠一鼠二打敗,兩個人灰頭土臉的,而你卻對著空蕩蕩的球場喊‘我要證明羊族也能打好籃球,我要打籃球。’——當初那隻不服輸的小羊,是誰?”
喜羊羊的腳步猛地頓住,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側過臉,額前的碎發遮住眼睛,戰太狼卻瞥見他眼底亮起的微光,雖微弱,卻真實存在。
可那光沒亮多久,就又黯淡下去,他重新邁開腳步,聲音輕得像歎息:“早忘了。”
戰太狼不急不躁,跟在他身後,像在說彆人的故事:“我突然想起個人,你幫我想想?
那人打比賽時總用個叫‘超負荷’的招式,挺危險的,結果把腿練傷了。
後來在一屆籃球杯總決賽時舊傷複發,卻硬撐著要上場,我還派人塞給過他一粒療傷丹藥,讓他傷勢恢複得以繼續上場比賽,他到現在都沒還——你說這人是誰?”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喜羊羊心裡,泛起圈圈漣漪。
他攥緊紙袋,指節泛白——戰太狼句句沒提他,卻字字都在說他為籃球拚過的那些日夜:
超負荷時撕裂般的腿痛,決賽場上幾乎站不穩的腳踝,還有那顆在關鍵時刻送來的,至今沒辦法還的丹藥。
“我現在……過得挺好的。”他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像是在說服自己。
戰太狼心裡的火竄了竄,卻強行壓了下去。
畢竟灰太狼先動的手,雖然喜羊羊的話夠傷人,但先動手總是理虧。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喜羊羊的背影,突然提高了音量:
“殺不死我的,終將使我更加強大!”
這句話像驚雷炸在空曠的街道上,帶著戰太狼獨有的狠勁和決絕,“這是我在無數次快放棄、快墮落、快死掉的時候,嚼碎了血和淚總結出來的——現在送給你。”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鷹:“選不選,在你自己。”
喜羊羊的身體明顯顫了一下,背影僵在原地。
風掀起他衛衣的衣角,露出裡麵印著的小小籃球圖案,那是當年守護者隊的隊徽。
戰太狼看著他微顫的肩膀,沒再說話。有些路,總得自己走;有些坎,總得自己邁。
他轉身,朝著與喜羊羊相反的方向走去,腳步聲堅定,沒再回頭。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路燈亮起,將兩人的影子徹底分開。
喜羊羊站在原地,手裡的紙袋不知何時被捏得變了形,他望著戰太狼遠去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掌心被勒出的紅痕,眼底的光,似乎又亮了幾分。
街角的風吹過,帶著遠處球場隱約的拍球聲,像在催促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