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鎮的雪下得正緊,鵝毛般的雪片簌簌落在黑色賓士的車窗上,很快積起薄薄一層。
戰太狼降下車窗,冷冽的空氣帶著冰晶的氣息湧進來,他看著不遠處的雪地——芬尼克穿著臃腫的大象服,在雪地上踩出一個個小巧的狐狸爪印,每個爪印旁都細心地插上根細木棍;
尼克則拎著那罐紅色冰棍汁,挨個往爪印裡傾倒,橘紅色的液體遇冷迅速凝固,轉眼就凍成一根根巴掌大的“爪爪冰棍”。
朱迪躲在雪堆後,耳朵被凍得通紅,卻仍死死盯著那兩人的動作,爪子攥著警棍,指節都泛了白。
戰太狼低笑一聲,這兔子怕是頭回見這麼“彆出心裁”的生意經。
沒過多久,尼克推著插滿紅色爪爪冰棍的冰車,停在小鎮銀行門前。
報時鐘“當”地敲了五下,穿著西裝的小倉鼠們排著隊從銀行裡出來,圓滾滾的身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小腳印。
“爪爪冰棍——嘗嘗爪爪冰棍嘞!”尼克舉起一根冰棍吆喝起來,聲音清亮得蓋過了風雪。
小倉鼠們頓時圍了上來,紛紛掏出兩美元遞過去。
尼克眼疾手快,一手收錢一手遞冰棍,轉眼就賣出去大半。
小倉鼠們捧著冰棍,用尖利的門牙“哢嚓哢嚓”啃著,紅色的冰渣沾在胡須上,沒一會兒就把冰棍啃得隻剩根小木棒,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而垃圾桶裡,早鑽進去的芬尼克正麻利地把裝滿了冰棍棒的小推車拉出跟著尼克上了小貨車,大象服的帽子歪在一邊,露出毛茸茸的耳朵。
“這操作倒是熟練。”戰太狼看著朱迪在天橋上氣得直跺腳,耳朵都快豎成了天線,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尼克賣完冰棍,和芬尼克推著裝滿紅色冰棍棒的小推車,拐進了小型動物的建築工地。
“木料送來了。”尼克把那一捆捆被紅色冰棍之染紅打包成一捆捆的冰棍棒,放到工地上。
小型動物包工頭探出頭,看著那堆紅通通的棒子皺眉:“怎麼是這顏色?”
“紅木的,結實!”尼克麵不改色地胡謅,順手拿起一根比劃,“你看這紋路,多正。”
躲在草叢裡的朱迪“哼”了一聲,爪子攥得更緊,連鼻尖都沁出了薄汗。
戰太狼跟著他們來到角落時,正撞見尼克給芬尼克分賬。
“30,40……拿著。”尼克把一疊鈔票塞給芬尼克,自己嘴裡叼著根沒賣完的冰棍,含糊不清地誇,“兒子這點子絕了,夥計。”
芬尼克剛坐進駕駛座,尼克突然倚在車門上,故意拖長了調子:“不跟爸爸親一下嗎,寶貝?”
駕駛座上的“小不點”瞬間卸下偽裝,吐出奶嘴,墨鏡後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他:“你再敢親我,我就咬爛你的臉!”
說完“啪”地戴上墨鏡,一腳油門,紅色小貨車濺起雪沫子,頭也不回地竄了出去。
尼克叼著冰棍揮了揮手,轉身卻撞見朱迪站在對麵,爪子叉著腰,氣鼓鼓地瞪著他:“我那麼幫你,你卻騙我!你這個騙子!”
“這叫智取,寶貝。”尼克晃了晃手裡的冰棍,突然指向剛走過來的戰太狼,“而且我不是騙子,他纔是——”
話沒說完,對上戰太狼似笑非笑的眼神,頓時尷尬地乾咳兩聲,轉身就想溜。
“朱迪警官,你口中的騙子好像已經溜了。”戰太狼淡淡開口。
朱迪猛地回頭,果然見尼克正貓著腰往街角鑽,她立刻拔腿追上去:“站住!”
戰太狼也邁開腿跟了上去,地麵被踩得咯吱作響。
朱迪一個箭步竄到尼克麵前,掏出手銬晃了晃:“嘿,狡猾的狐狸,你被捕了!”
尼克繞著她轉了個圈,嘴裡的冰棍嚼得嘎嘣響:“哦?罪名呢?”
“無照銷售、跨區運輸未申報商品、虛假廣告!”朱迪語速飛快,像念罪狀似的。
尼克慢悠悠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啪”地開啟:“許可證在這。”
又翻了一頁,“商品申報回執。至於虛假廣告——”他把吃完的冰棍棒塞進朱迪手裡,“紅色的木頭,簡稱紅木,沒毛病。”
“沒錯,簡化稱呼而已。”戰太狼在一旁幫腔,看著朱迪氣得耳朵直抖,眼底藏著笑意。
綠燈亮起,三人往馬路對麵走。尼克用胳膊肘碰了碰朱迪:“你抓不了我,小不點,我從小在這混,門路多。”
“可不是嘛,”戰太狼接話,“你眼中狡猾的狐狸與殘暴的狼,沒那麼好逮。”
朱迪猛地停下腳步,氣呼呼地跺了跺腳,“還有,不許叫我‘小不點’,更不許說什麼‘狡猾的狐狸’‘殘暴的狼’!”
尼克吹了聲口哨,上下打量著她:“我猜,你是從種胡蘿卜的窮鄉僻壤來的吧?”
戰太狼跟上:“大概是個小型村落,家裡父母都是農民,頓頓離不開胡蘿卜?”
朱迪的耳朵猛地豎起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鹿嶺纔是窮鄉僻壤!我來自兔窩鎮!”
尼克停下腳步,轉過身,嘴角噙著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哦?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他刻意放慢了語速,聲音裡帶著種洞悉一切的從容,“從前有個天真的小村姑,揣著天大的理想,一心想搬進動物城。
她以為這裡食肉食草動物親如一家,相互之間很有愛,會圍著篝火一起唱理想歌——結果呢?”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朱迪緊繃的側臉:“第一個沒想到,大家相處得並不像童話裡那樣,相處的並不好,在大城市當警察的夢呢成了;
第二個沒想到,她隻能整天開罰單;
第三個沒想到,沒人在乎她的夢想,就像沒人在乎路邊的野草。”
朱迪的爪子攥得發白,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
“沒過多久,美夢破碎了,心情和生活都墜入了穀底,她成了橋下當盲流的野兔子,她不得不夾著她那毛茸茸的尾巴逃回故鄉……”
尼克突然湊近一步,眼神銳利如刀,“你是從兔窩鎮來的,對嗎?一個種蘿卜的村姑。這個故事,聽著耳熟嗎?”
說完,他轉身就走,尾巴在身後輕輕一甩,帶著股漫不經心的嘲諷。
戰太狼跟在後麵,回頭時正撞見朱迪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心裡暗歎——尼克這小子,果然和自己一樣會洞察人心,他結合了自己的親身經曆以及在動物城中的社會經驗,很快推斷出朱迪接下來的情景。
在這看似平等的動物城裡,偏見像冰水裡的暗礁,朱迪這腔熱血,遲早要被現實澆得透心涼。
三人剛走出小巷,一頭大象哼哧哼哧地從旁經過,龐大的腳掌差點踩到朱迪。
“小心點!”尼克頭也不回地喊了句,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否則碎的不隻是夢想。”
戰太狼接上話,聲音冷得像冰川鎮的雪:“這世界本就是強者為尊,隻有勝利者與成功者纔有資格暢談自己的夢想,朱迪警官,哦不,種蘿卜的小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