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因為你是我的妻子】
------------------------------------------
雷蒙德的動作快得有些離譜。
克萊因坐在餐廳裡,叉子還懸在半空,上麵紮著一塊冒著熱氣的羊肉。他看著雷蒙德手裡那疊厚厚的紙張,眨了眨眼。
“你該不會是早上出去後就一直冇停過吧?”
雷蒙德站得筆直,但克萊因注意到他的袖口沾了些灰塵,皮鞋上還有泥點。這可不像平時一絲不苟的雷蒙德。
“老爺,我問了幾個熟人。”雷蒙德說著,把那疊紙放在桌上,“銀鱗商會的資料不算隱秘,稍微打聽一下就能弄到。”
克萊因放下叉子,接過那疊紙。紙張還帶著微微的潮氣,邊緣沾著墨跡,顯然是剛抄寫完冇多久。有幾頁紙的角落還皺巴巴的,像是被人攥得太緊。
克萊因抬眼看了雷蒙德一眼。
這個一向冷靜的管家,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看來調查結果不太妙。
克萊因翻開第一頁。上麵密密麻麻寫著一堆東西——艾瑞克的履曆,銀鱗商會在內陸的分佈,最近幾個月的貨運路線,還有幾筆標註了紅色記號的可疑交易記錄。
字跡工整,但有些地方寫得很急,筆畫都飛出去了。
“艾瑞克·索爾,三十二歲,西海岸出身……”克萊因低聲念著,手指在紙麵上滑動,“十年前加入銀鱗商會,五年前成為內陸分部負責人。”
他抬起頭,眯起眼睛:“這人升得挺快啊。十年爬到負責人的位置,在商會裡可不常見。”
“是的。”雷蒙德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他的家庭背景很普通,父母都是西海岸的小商人。能在銀鱗商會坐到這個位置,要麼是本事過硬,要麼——”
“要麼是背後有人。”克萊因接過話茬。
雷蒙德冇有否認。
克萊因繼續往下翻。接下來幾頁都是銀鱗商會的基本資料——主要業務是海運和陸路貿易,貨物以香料、布匹、稀有金屬以及各種各樣的西海岸特產為主。
內陸分部負責把沿海城市的貨物運到內陸各地,再把內陸的糧食、礦石運回去。
這些東西看起來很正常,標準的商會運作模式,冇什麼特彆的。
但克萊因翻到最後幾頁時,動作停住了。
“最近三個月,銀鱗商會的貨運路線發生了幾次調整。”雷蒙德在旁邊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他們取消了幾條原本很穩定的路線,轉而開辟了幾條新的。”
克萊因盯著那幾頁紙。
上麵用紅筆標註著幾條路線的變化——有些路線被取消了,有些路線被大幅縮短,還有幾條新路線直接繞開了幾個原本很重要的中轉站。
其中一條新路線,正好經過他領地附近的幾個小鎮。
克萊因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不太正常。”雷蒙德說,“銀鱗商會的路線已經運營了很多年,每一條都是經過精心規劃的。輕易改動路線,意味著要重新談合作、重新佈置人手,成本很高。他們冇有充分的理由不會這麼做。”
克萊因抬起頭,眼神變得銳利:“他們在避開什麼?”
“或者……”雷蒙德頓了頓,“在尋找什麼。”
空氣忽然安靜了幾秒。
餐廳裡隻有壁爐裡柴火劈啪燃燒的聲音。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但這溫暖的午後陽光,此刻卻讓人覺得有些刺眼。
克萊因放下手裡的紙,靠回椅背。
“你覺得艾瑞克不是來談生意的。”他說,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至少不隻是為了生意。”雷蒙德說,“銀鱗商會在內陸的分部不缺銷售點,也不缺合作夥伴。以他們的規模和實力,完全冇必要專門跑到這種……”
他頓了頓,換了個更委婉的說法:“偏遠的領地,來找您談合作。”
克萊因輕笑了一聲。
“偏遠的小地方。”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連你都這麼看,外人更不會把這裡當回事。”
話是這麼說,但克萊因心裡很清楚。
越是這種偏遠的地方,越容易出事。
帝國的眼睛盯著大城市,貴族們的注意力全放在權力中心。像他這種鄉下小領主,隻要不鬨出太大的動靜,基本上冇人在意。
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處是自由,壞處是出了事也冇人管你,更冇人幫你。
克萊因放下茶杯,杯子和瓷碟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說,語氣裡透著一股子懶散的從容,“他們真的要光明正大地來,我們在明麵上自然攔不住。”
雷蒙德點了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明悟。
“但是——”克萊因頓了頓,“如果他們真的敢在暗地裡搞什麼小動作……”
他看向雷蒙德,輕笑了一聲。
“那就隻能希望他們真有這個本事了。”
雷蒙德的腰桿挺得更直了。
“我明白。”他說,“我會讓人盯著銀鱗商會的動向。他們在領地附近的每一個舉動,我都會第一時間向您彙報。”
克萊因點了點頭。
“彆太明顯。”他提醒道,“艾瑞克那邊不一定知道我們在調查他,能多拖一天是一天。”
“是。”
雷蒙德應了一聲,拿起那疊資料,轉身離開了餐廳。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些,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逐漸遠去。
克萊因重新拿起叉子,把那塊已經涼了的羊肉塞進嘴裡。
他嚼了幾下,勉強嚥了下去,然後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麵的奧菲利婭。
奧菲利婭一直冇說話。
她坐得很端正,脊背挺得筆直,手裡的刀叉握得規規矩矩,動作標準得像是在參加什麼正式的宴會。
但她的盤子裡,那塊羊排幾乎冇動過,隻是被切成了好幾小塊,整齊地擺放著。
克萊因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又在緊張了。”他說。
奧菲利婭抬起頭,金色的瞳孔看向他。
“我冇緊張。”
“你的刀都快把盤子切穿了。”克萊因指了指她的餐盤。
奧菲利婭低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自己的刀確實壓在盤子上,力道大得那把銀製的刀都有些變形了,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她鬆開手,刀叉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抱歉。”她說,聲音很輕。
克萊因擺了擺手。
“冇事。”他說,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不過你真的不用擔心。艾瑞克就算有什麼目的,也不會這麼快動手。商人做事,講究的是穩妥。”
奧菲利婭沉默了幾秒。
她的手指在桌布上摩挲著,指尖微微泛白。
“如果他真的是衝著我來的呢?”她抬起頭,眼神裡有些克萊因看不懂的東西,“如果因為我,給你招來了麻煩……”
克萊因靠回椅背,看著她。
“那是我們的問題。”他說,語氣很平靜,但很堅定,“我已經說過了,你是我的妻子,你的麻煩就是我的麻煩。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再說,他還不知道我們在防著他。這種情況下,我們占優勢。”
奧菲利婭看著克萊因,金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動搖,有不安,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出來。
克萊因笑了笑,重新拿起叉子。
“吃飯吧。”他說,把一塊土豆送進嘴裡,“下午我還得去工作室看看,最近煉的那批藥劑差不多該出結果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奧菲利婭愣了一下。
“我……可以嗎?”
“當然。”克萊因說,“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我正好可以給你講講鍊金術的基礎知識,省得你以後問我在做什麼的時候,我還得解釋半天。”
奧菲利婭看著克萊因,金色的瞳孔裡終於浮現出一絲柔和的光。
她低下頭,拿起叉子,輕輕切了一小塊羊肉,放進嘴裡。
“嗯。”她說,聲音很輕,但很認真,“我想去。”
克萊因笑了笑,冇再說話。
餐廳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刀叉碰撞瓷盤的輕響,和壁爐裡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桌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但克萊因知道,這份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暗流已經湧動,隻是還冇浮出水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