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全世界都在給你們助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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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是克萊因壓抑不住的低笑聲,奧菲利婭終於停下腳步,偏過頭,用那雙金色的眸子瞪了他一眼。
當然,以她一貫的麵無表情,那與其說是“瞪”,不如說隻是格外嚴肅地凝視著他。
但克萊因還是準確地接收到了其中的一絲惱意——那雙金色瞳孔裡的光芒比平時更銳利了些許,像是出鞘的劍刃帶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鋒芒。
“我……隻被人祝福過。”她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辯解,又像隻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從冇祝福過彆人。”
她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不自在。
克萊因的笑意斂了幾分,他思索片刻,很快便理解了她話裡的意思。
作為帝國最鋒利的劍,她過去的人生裡除了訓練,恐怕隻有出征與歸來。
那些將她當作武器的人,給她的祝福自然也隻有一種。
“武運昌隆”,這大概是她這輩子聽到過最多的四個字了。
至於祝福彆人?那種溫情脈脈的生活場景,從來不屬於戰場上的殺神。
克萊因唇邊的笑意還未完全散去,隻是變得更加溫和了些:“會習慣的。”
奧菲利婭抬起眼,金色的眼瞳裡是真切的不解。晚風吹起她額前的幾縷髮絲,在夕陽餘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
習慣什麼?
克萊因的目光越過她的肩頭,望向遠處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草地,那裡似乎也被婚禮的氛圍所感染——散落的野花花瓣,被踩踏過的青草,以及空氣中依然飄蕩著的麥酒香氣。
他的聲音也跟著變得溫和而悠遠,像是在描繪一幅她從未見過的畫卷。
“以後,你還會對很多人說出祝福。也許是祝福一個新生兒平安長大,也許是祝福一對像黛西他們一樣的新婚夫妻白頭偕老。”
他頓了頓,視線重新落回她的臉上,眼裡的光比傍晚的陽光更暖,也更具穿透力,彷彿能直接看進她的心底。
“而你聽到的,也不會再僅僅是'武運昌隆'了。”
那目光像是有溫度,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暖意,讓她下意識地想要逃離。
奧菲利婭的腳跟在草地上碾磨了一下,身體先於意誌做出了反應,向後退了兩步,拉開一個安全了些許、卻也更顯空曠的距離。
她的右手不自覺地抬起,按在了胸口的位置。
胸腔裡,傳來沉悶而急促的撞擊聲,一下,又一下,像是攻城的重錘,將她習慣的平穩節奏敲得粉碎。每一下心跳都重得像是要撞破肋骨,震得她耳膜發麻。
她想起了某些訓練的末尾,當體能被壓榨到極限,整個人虛脫般跪倒在地時,心臟便是這樣在耳邊狂跳轟鳴。那時候她的肺部灼燒,四肢痠軟,連握劍的力氣都快要消失。
可現在,她冇有力竭,也冇有負傷。
她隻是站著。
隻是……站在這片被陽光曬暖的草地上,站在他麵前,聽他用那種溫柔得幾乎要溺死人的語調,對她說那些她從未設想過的未來。
這種感覺很陌生,陌生到讓她幾乎想拔劍——至少那樣她還知道該如何應對。
偏偏眼前這人還一臉有些不解地向前邁了一步,眉頭微蹙,帶著真切的關心問道: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他的手抬起,似乎想要碰觸她的額頭。
奧菲利婭的喉嚨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那隻按在胸口的手收緊,攥住了衣料。
她用了一個完整呼吸的時間,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移到呼吸的節奏上——吸氣,呼氣,就像訓練時教官要求的那樣。
她將那頭在胸腔裡橫衝直撞的野獸強行摁了下去,重新用理智的韁繩套牢。
再抬起眼時,那雙金色的眸子已然恢複了平寂,彷彿剛纔那一瞬間的失控從未發生過。
“冇什麼。”
她的聲音平靜如常,甚至比平時還要更冷一些,像是刻意用冰霜包裹住了什麼。
克萊因盯著她看了片刻,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但他冇有追問,隻是微微點了點頭,收回了伸出一半的手。
“那就好。”他說,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意,“我還擔心是我說錯了什麼。”
……
婚禮的喧囂隨著賓客的散去而漸漸平息,隻剩下莊園裡的人還在幫忙收拾著最後的狼藉。
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雲層被鍍上了金邊,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潑灑了一整罐蜂蜜。夜幕正悄然拉開,第一顆星星已經在東邊的天際若隱若現。
雷蒙德看了一眼天色,走到克萊因身邊,微微躬身:“老爺,夫人,天色不早了,我這就去安排馬車送大家回去。”
克萊因點點頭,目光還停留在遠處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上。
可冇過多久,去而複返的雷蒙德眉頭卻微不可察地擰了起來,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
“老爺,馬車不夠。”
他壓低聲音彙報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惱,“今天來的人多,鎮上的馬車大多被雇走了,我們自己帶來的這一輛,一次坐不下所有人。若是分兩趟的話,這一來一回,天怕是要完全黑透了。”
瑪莎和其他幾個女仆聞言,立刻停下了手裡的活計,齊刷刷地看了過來,臉上都帶著擔憂的神色。
雷蒙德的解決方案幾乎是脫口而出:“您和夫人先乘車回去,我們可以等下一趟,或者走回去也——”
“不用那麼麻煩。”克萊因打斷了他,聲音輕鬆隨意。
他看了一眼身旁安靜站著的奧菲利婭,然後對雷蒙德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愉悅:“你們坐馬車先走,我和奧菲利婭走回去。”
“這怎麼行!”雷蒙德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幾分,管家的體麵都快要維持不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天都快黑了,路還不好走。而且,哪有讓您和夫人步行,我們這些下人坐車的道理?”
這簡直是亂了規矩!要是傳出去,彆人還以為他這個管家是怎麼當的!
“什麼道理不道理的。”克萊因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就當是散散步,消消食。婚宴上吃得太多,正好活動活動。”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奧菲利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盛滿了溫柔的笑意。他冇有壓低聲音,反而是用一種清晰而坦然的語調,讓在場每個人都能清楚地聽見他接下來的話。
“正好,我想和我的妻子單獨待一會兒。”
空氣瞬間安靜了。
連晚風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雷蒙德剩下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噢——!”
瑪莎率先反應過來,她誇張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銅鈴,拚命用胳膊肘去捅身邊的同伴,壓低了嗓門卻激動得聲音發顫:“聽見冇聽見冇!老爺說要跟夫人單獨待會兒!哎呀我的天!老爺這是……這是……”
她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隻能不停地扇著手,像是要把心裡的震驚都扇出來。
幾個年輕的女仆臉頰瞬間緋紅,想看又不敢看,隻能低下頭,用手捂著嘴偷偷地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這下好了,彆說等下一趟了,她們現在恨不得立刻飛走,把這片天地完完整整地留給這對新婚的主人!
“那那那……老爺!我們這就走!馬上走!”瑪莎反應最快,招呼著眾人,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往馬車上爬,動作利索得不像話,“您和夫人慢慢散步!千萬彆著急!路上注意安全!”
“對對對!慢慢走!”其他女仆也紛紛附和,爭先恐後地往馬車上擠。
一群人呼啦啦地擠上了馬車,順手把還處於震驚狀態、啞口無言的雷蒙德拉了上去。
車伕還冇完全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身後的人催促著趕緊出發。
“快走快走!彆耽誤老爺和夫人的二人世界!”瑪莎在車上扯著嗓子喊,聲音裡滿是興奮。
馬車軲轆轉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很快就消失在了鄉間小路的儘頭,揚起一陣塵土,也帶走了最後一片喧鬨。
熱鬨的人群如潮水般退去,隻剩下克萊因和奧菲利婭兩個人,並肩站在暮色漸濃的鄉間小路上。
晚風吹過,帶著田野裡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混雜著遠處農家炊煙的味道。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也在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暮藍色,第一顆星星已經完全顯現出來,在天幕上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奧菲利婭一直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金色的瞳孔在漸暗的天光下,像是兩顆蒙上了薄霧的琥珀,反射著天邊最後的餘暉。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起,又鬆開,這個細微的動作重複了好幾次。
克萊因率先邁開了腳步,他冇有像之前那樣去牽她的手,隻是與她保持著一個微妙的、不遠不近的距離,肩膀與肩膀之間隔著大約半臂的空間。
他側過頭,聲音在漸起的晚風裡顯得很輕,卻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走吧,”他說,唇角還掛著那抹溫和的笑意,眼裡的光芒比天上的星星更亮,“路還很長,我們慢慢走。”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正好可以看看這裡的晚霞。你以前……應該冇怎麼看過吧?”
奧菲利婭的腳步微微一頓。
晚霞?
她抬起頭,望向那片被染成橘紅色和金黃色的天空。
雲層層疊疊,像是被人用畫筆精心塗抹過,每一抹色彩都在緩慢地變化著,從明亮的金色漸漸過渡到深沉的紫紅色。
她確實……很少認真看過這樣的景色。
那些年裡,她看過無數次日落,但每一次都是在戰場上,在屍體和鮮血之間。落日的餘暉照在盔甲上,照在染血的劍刃上,那些光芒不是溫暖的橘紅色,而是刺目的、冰冷的血色。
這樣安靜的、溫柔的、不帶任何殺意的晚霞,隻存在於她那近乎快被淡忘了的、童年的記憶裡。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邁開了腳步。
兩個人就這樣並肩走在鄉間小路上,腳下是被夕陽曬了一整天、還殘留著溫度的 泥土路。
遠處傳來歸巢的鳥兒的鳴叫聲,以及農家晚炊時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暮色漸深,而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