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在無邊的寒冷與黑暗中沉浮。
肺部殘留著溺水的灼痛,身體彷彿被無數冰冷的鋼針反覆穿刺,每一次細微的感知回歸,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血腥味、湖水的腥氣、還有遠處火焰燃燒的焦糊味,混合成一種死亡的氣息。
‘活下來了?’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微弱卻堅定的火星,在安格爾混沌的意識裡頑強地閃爍。身體的本能告訴他,他還活著,儘管狀態糟糕到極點。
感官如同浸在粘稠的油裡,緩慢而艱難地恢復著。首先感受到的是身體下方粗糙、冰冷且微微晃動的觸感——那塊救了他命的朽木。
然後是穿透眼皮的、並不強烈的光線,似乎是清晨或傍晚的天光。
他嘗試著睜開眼,沉重的眼皮彷彿灌了鉛。
幾次努力後,一絲模糊的光線透了進來。視野如同蒙上了一層血汙,一切景象都在扭曲晃動。
他正趴在朽木上,漂浮在平靜下來的小湖中央。
冰冷的湖水浸泡著他破爛的衣服和累累傷痕,帶來刺骨的寒意,卻也奇異地麻痹了部分劇痛。左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被泡得發白,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撕裂感。
他艱難地轉動脖子,望向岸邊。
營地方向,一片狼藉的餘燼。昨晚的篝火早已熄滅,隻剩下幾縷黑煙頑強地升騰,融入灰濛濛的天空。簡陋的小木屋被燒塌了大半,焦黑的木料冒著最後的青煙,露出裏麵同樣焦黑的枯草。
柵欄幾乎被完全摧毀,陷阱被踐踏得麵目全非。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血腥味和魔物特有的腥臭。
岸邊,零星還能看到幾具魔物的屍體——那頭被木矛刺穿腹部的禿鷲鷲、被火焰灼燒至死的鬣鬣狗、以及幾隻在混亂中被同類踩踏撕咬而死的倒黴傢夥。
那頭前腿重傷的犀牛魔物已不見蹤影,隻留下被拖拽的痕跡和一大片被壓倒的灌木。
營地毀了。
他辛苦建立起來的小家,他在這陌生世界最初的立足點,一夜之間化為了廢墟。
但是,他活下來了,在這次席捲整座學院的災難中活下來了。
安格爾翠綠色的眸子倒映著這片破敗,裏麵平靜如死水,沒有悲傷,沒有憤怒,隻有一片近乎虛無的疲憊和劫後餘生的冰冷。
他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部,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牽扯得全身傷口都在抗議。
他檢查了一下身體狀況:魔力完全枯竭,連一絲火苗都點不起來;
體力耗盡,全身肌肉痠痛無力;
左臂傷勢嚴重,失血加上冰冷的湖水浸泡,讓傷口邊緣呈現不健康的灰白色;
後背、腿上還有多處被利爪撕開的傷口,雖然不算致命,但也在持續消耗著身體的熱量。
更重要的是,寒冷。
初秋森林的湖水,浸泡了大半夜,加上失血,體溫流失得厲害,再這樣下去,失溫會先於傷勢奪走他的性命。
他必須儘快上岸,處理傷口,生火取暖,補充能量。
他用還能動的右手,艱難地劃水,推動著身下的朽木,一點一點地向岸邊挪動。
每一次動作都伴隨著肌肉的哀鳴和傷口的抽痛,每一次劃動都耗盡他剛剛凝聚起的一絲力氣。冰冷的湖水像無數根針,不斷地刺穿著他的意誌。
~遊泳熟練度 3,獲得遊泳Lv.1(10/3)
~武力值 1,當前武力:33 5(E )
~敏捷值 1,當前敏捷:34(E )
短短幾十米的距離,彷彿隔著一片汪洋。意識在疼痛和寒冷的雙重侵襲下,再次變得模糊。岸邊的景象時而清晰,時而扭曲。
就在他的指尖終於觸碰到岸邊濕潤的淤泥時,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
緊接著,他的眼前徹底黑了下去,最後的意識是冰冷的淤泥貼在臉頰上的黏膩觸感。
——
……
——
尖銳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夜晚的寧靜,將露爾娜·埃布林從淺眠中驚醒。
那聲音急促、高亢,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瞬間讓整個宿舍區陷入一片恐慌的騷動。
露爾娜猛地坐起身,燦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驟然收縮。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一種冰冷的不安瞬間攫住了她。她幾乎是撲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學院內魔法燈柱的光芒被緊急調至最亮,將建築和道路照得如同白晝。學生們驚慌失措地從宿舍湧出,在導師和風紀委員的指揮下,朝著學院中央堅固的庇護所方向移動。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和恐懼的氣息。
但露爾娜的目光沒有停留在混亂的學院內,而是死死地投向遠方——雅拉大森林的方向。
森林深處,不再是往日的靜謐。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也能感受到一股混亂、狂暴的魔力波動如同潮汐般湧來。
隱約間,似乎還能聽到風中夾雜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與咆哮,那是大量魔物失控奔襲的聲音!
“魔獸暴動…?”
露爾娜低聲重複著,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因為一個名字如同閃電般劈入她的腦海——安格爾!
他一個人住在森林裏!他就在那片正被狂暴魔潮席捲的區域!
恐懼,冰冷刺骨的恐懼,瞬間淹沒了她。露爾娜彷彿看到安格爾那簡陋的小屋被魔物包圍,看到他獨自一人麵對洶湧而來的恐怖浪潮…
“不!”
她猛地攥緊了窗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引以為傲的冷靜和自持在這一刻幾乎崩潰。她無法想像安格爾獨自麵對那種災難的後果——唯有死亡一條道路而已。
“露爾娜姐姐!”
賽蓮驚慌失措地推門進來,粉色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外麵…森林…安格爾他…”往日木訥的小姑娘顯然也想到了同樣的事情,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露爾娜深吸一口氣,她強行壓下幾乎要衝出喉嚨的尖叫和恐慌。
“賽蓮,”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更多的是強行凝聚的決斷,“待在宿舍裡,鎖好門,等學院的安排,哪裏都不要去,好嗎?學院有結界,這裏很安全。”
“可是安格爾…”
“我去找他!”
露爾娜斬釘截鐵地說道,那雙燦金色的眸子銳利如刀。她迅速轉身,以最快的速度換上便於行動的便服,將學院徽章和代表埃布林家族身份的紋章鄭重地別在胸前。
露爾娜衝出宿舍,無視走廊裡混亂的人群,徑直衝向學院警衛處。
那裏已經亂成一團,導師們正在緊急部署防禦和疏散。
“露爾娜小姐?這裏很危險,請立刻前往庇護所!”一名導師試圖攔住她。
“讓開!”露爾娜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燦金色的眸子閃爍著冰冷的光芒,“我需要立刻進入雅拉森林!我的…”,她頓了頓,而後繼續道:“我的朋友在裏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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