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如此，他的眸子裏漠然依舊，眼下，安格爾接收到了兩條相互矛盾的資訊：
神選者聲稱魔核非己所有，另一個體卻聲稱神選者是魔核的搶奪者。
對於依賴規則進行判斷的他而言，這種各執一詞的局麵，顯然需要優先清除邏輯的乾擾項。
而乾擾項，往往來源於資訊提供方。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亞恆身上。
既然無法立刻理清權屬，那麼，持有違規物並與違規者產生直接關聯的個體，其本身的存在，就是對規則的一種挑戰。
尤其，這個個體，還是本應與正神契約的神選者。
這種身份與行為的背離，在契約層麵，或許比單純的違規更值得抹除。
亞恆讀懂了那目光中的意味。
他的心沉了下去。
亞恆不再試圖言語說服，深吸一口氣，冰冷刺骨的空氣灌入肺葉，壓下翻騰的怒火和一絲苦澀。
雙手握緊劍柄，真我武裝的光芒穩定下來，星辰紋路逐一熾亮，劍身發出低沉的嗡鳴。
唯我之境的領域以他為中心，再次悄然張開。
對他而言，剩下的選項，隻剩戰鬥！
於是，雪停了，風卷著零星的冰晶，從鉛灰色雲層的裂口處漏下來，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聲音很清晰。
在呼吸和心跳都被壓製到極限的此刻，清晰得有些刺耳。
勇者雙手握著劍，橫在身前。
劍身的星辰紋路散發著光，鎖定了前方五步外的那個身影。
安格爾也看著他。
墨色的眼睛裏麵沒有情緒，沒有焦點，反而更像兩麵光潔的、過度平靜的深潭，隻是恰好倒映出了亞恆的存在。
一如神明俯瞰凡人時的冰冷淡漠。
他沒有像亞恆熟悉的安格爾那樣調整重心，神明隻是很簡單地，抬起了右手。
五指張開，掌心朝向亞恆。
沒有咒文吟唱，沒有魔力匯聚的波動，空氣裡甚至沒有出現任何光效或扭曲，但就在他抬手的同時，亞恆感覺自己的喉嚨猛地一緊。
【此域，禁止喧嘩。】
安格爾的聲音宏大，像宣讀一條早已寫就於契約之中的律法條文。
是的，貪婪猜對了，他的權能即為——契約。
一切意識體，自他降世的那一刻便盡數被強行簽訂了契約，而安格爾則可以隨意修改契約之上的規則，並對意識體生效。
下一個瞬間，安格爾張開的五指，輕輕向內一收。
亞恆腳下的雪地無聲下陷，他身體一沉，但真我武裝的光芒應激流轉，淡金色的力場硬生生撐住了那片虛無！
靴底重新觸及實體，隻是雪已沒了腳踝。
【此域，禁止立足穩固超過三秒。】
規則再次降臨，伴隨而來的是空間本身的細微敵意。
亞恆周身的空氣開始變得粘稠，試圖束縛他的動作，來自四麵八方的無形壓力緩緩增加。
安格爾似乎並不急於一擊致命。
他更像在除錯驗證，用一道道即時生成、即時生效的契約規則，去測試自己力量執行的模式。
然而，亞恆沒有動。
他維持著雙手握劍的姿勢，像一根釘死在雪地裡的柱子。
真我武裝的光芒竟是在體表明滅，抵抗著、適應著、解析著那一層層疊加過來的束縛！
即便是神明製定的規則，對於亞恆而言，也絕非束手無策！
唯我之境顯然產生了效果，二者領域的對抗在無聲中進行，細微的能量湮滅在他們之間的空氣裡，爆開一團團肉眼難辨的蒼白電屑！
亞恆在觀察，用勇者血脈賦予的敏銳和在前線廝殺出來的本能，他更加清楚了一件事。
——學長不會這樣搏殺。
這個念頭冰冷地劃過亞恆的腦海。
如果是那個真正的安格爾，此刻自己至少已經麵對了三次以上的假動作和一次刁鑽到極點的搶攻。
學長會用最小的消耗，換取對手最大的破綻，節奏緊密得像暴雨打葉，絕不會給自己這樣站著觀察的機會。
眼前這個“安格爾”…
很強，強到匪夷所思。
那種言出法隨般製定規則的能力，完全超越了亞恆對力量體係的認知。
但他戰鬥的方式卻很笨重，完全沒有學長的靈動感。
就像是一種遵循於固定模式的魔導器械，設定規則，觸發懲罰，再設定，再懲罰。
而且，他一直在拉開距離。
儘管那幾步的距離對此刻的他們而言幾乎毫無意義，但“安格爾”在抬手製定規則時，身體有一個極其細微的後撤趨勢。
——他不擅長近身。
亞恆得出了結論。
然而，如果他是學長的話，又怎麼可能不擅長近身？
所以...眼前的人，確實已經不再是他的安格爾學長了。
這個結論讓亞恆胸口某處悶痛了一下，但隨即被更冰冷的理智覆蓋。
這不是傷感的時候。
粘稠的空氣壓迫到了某個臨界點。
亞恆握劍的手臂肌肉賁起，星辰紋路光芒一漲。
因為規則禁止喧嘩，所以亞恆隻是沉默地將腰腿積蓄的力量猛然爆發，整個人由極靜轉為極動。
靴底炸開一團雪霧，身影拖出一道淡金色的殘影，宛若雷電一般！
他的目標並非安格爾本人，而是他左側三點鐘方向，一片空無一物的雪地！
就在亞恆身影消失的那一瞬，安格爾的左手也抬了起來，食指指向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此點位，禁止存在生命體。】
規則落下，那片雪地瞬間化作一片絕對的死灰！
概念上的“生命”被強行抹除，連雪花都失去了晶體結構，化為虛無的塵埃！
但亞恆已經不在那裏！
僅僅兩個呼吸的交鋒，勇者已然閱讀了眼前所謂神明的所有思路和戰法！
折線突進在半途再次變向，這次他筆直衝向安格爾，速度比之前更快，真我武裝的光芒在身後拉成一道流火！
領域的對抗讓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唯我之境為亞恆提供的加護已然開始變弱！
亞恆，要撐不住了。
安格爾墨色的眼眸裡，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波紋盪了一下，像是程式遇到了未曾錄入的變數。
他右手再次抬起，這次是並指如刀，對著亞恆衝來的軌跡，虛空一劃！同時，身形暴退，拉開了於亞恆的距離！
【此徑，禁止通行。】
一道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屏障憑空出現在亞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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