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恆站在原地，訓練場的喧囂彷彿瞬間離他遠去。
他腦海中飛快地閃過關於北境亞爾維斯家的零星資訊——鎮守邊境的古老家族、與魔族接壤、內部派係複雜、當代公爵阿多尼斯以冷酷鐵腕著稱…
安格爾是那個家族的棄子，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如今突然被“強製帶回”，無論原因是什麼，等待他的恐怕都不會是什麼好事。
但問題是，莉莉絲的資訊是否準確？
在有限的交流中，亞恆總是隱隱感覺這位聖女似乎並不是她表麵展現出來的那般聖潔偉大。
“亞恆？”
一個溫柔帶著關切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亞恆回過神，看到優妮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身邊，手裏還提著一個小籃子，裏麵飄出剛烤好的曲奇餅乾的香甜氣息。
她正擔憂地望著他：“怎麼了？你的臉色突然變得好嚴肅…”
亞恆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的表情放鬆一些，但效果不大。他接過優妮手中的籃子，勉強笑了笑：
“沒什麼大事…隻是聽說了一個朋友可能遇到了點麻煩。”
“朋友？”
優妮眨了眨眼，敏銳地察覺到了亞恆緊繃的狀態：“是很重要的朋友嗎？你看起來很擔心。”
亞恆點了點頭，他越想越覺得擔憂，安格爾的實力他再清楚不過，但那不是一種摧枯拉朽的強大，而是刀尖舔血的搏殺本能。
但畢竟人不會總那麼好運，如果他在遭遇危險的時候失手了呢？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亞恆便愈發焦急。
優妮看著他，似乎明白了什麼，少女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你想去幫他？”
不過，沒等亞恆說話，優妮便輕笑了下，一臉無奈：“你肯定會去的，對吧？”
亞恆沉默，隨即也跟著優妮笑了笑：“抱歉，優妮。”
莉莉絲特意派人來告訴他，是不是也是一種隱晦的求助？
或許她認為，隻有勇者的身份和力量，才能在一定程度上乾預亞爾維斯家的事情？
“我不知道具體情況，但…”
亞恆反握住優妮的手，眼神逐漸變得清明和堅定：
“我不能明明知道了卻裝作不知道。至少，我想要去確認一下他是否安全。”
優妮嘆了口氣：“那個朋友是…安格爾前輩？”
亞恆歪頭：“你怎麼知道的？”
優妮冷哼一聲，捶了他一拳：“也就隻有安格爾前輩的事情會讓你這麼上心，笨蛋亞恆！”
亞恆被拆穿了心思，憨笑了下，可可愛愛的。
他握住優妮的小拳頭，放在自己的胸口，垂眸注視著她，認真道：“我會很快回來，我保證。”
優妮噘嘴，哼哼唧唧的，但最後還是貼了上去，她倚靠著亞恆，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許久後，因為趴在他的懷裏，少女的聲音悶悶的：
“最多，最多隻準用五年壽命哦。”
優妮抬眸，陽光灑在她淺淡的金髮上，少女笑的溫吞：
“我們說好了一生一世的，我還想多活些年歲呢。”
“如果你壽命耗盡的話，我真的會陪你一起離開的哦。”
優妮嘿嘿傻笑，食指在亞恆懷裏畫了個圈圈：
“怎麼樣，是不是覺得我很沉重呀~但是優妮就是這樣的壞女孩，所以你不準...”
她的聲音突然多了些哽咽。
“不準總是為別人奉獻，亞恆。”
“我會心疼的，是很心疼很心疼的那種心疼哦。”
亞恆無言，長久的沉默中，他隻是靜靜凝望著懷裏那可愛的女孩。
“不去不行嗎，亞恆？”優妮輕聲呢喃。
“抱歉，優妮。”亞恆溫聲回答。
優妮哼了一聲，又用力踩他的腳。
冬日的陽光總也是那麼清澈而溫和。
少年低頭，輕吻她光滑而潔白的側臉，隨後用力摟住了那溫軟的嬌軀。
亞恆用下巴蹭了蹭優妮細軟的髮絲，語氣溫柔：
“優妮，謝謝你陪在我的身邊。”
優妮傻笑：“笨蛋，誰叫我喜歡你呢。”
——
...
——
寒風像是浸透了冰渣的銼刀，刮在臉上生疼。
安格爾拉緊了鬥篷的兜帽，隻露出一雙在陰影下更顯幽深的翠綠眼眸，警惕地掃視著前方逐漸清晰起來的巨大輪廓。
那並非自然形成的山巒，而是一座由鋼鐵、岩石和無數高聳煙囪構成的龐然大物——冶鍊之城，奧拉尼克爾。
越是靠近，空氣中那股混合著硫磺、煤灰、熔融金屬以及某種…淡淡血腥味的獨特氣味就越是濃烈，幾乎令人窒息。
巨大的煙囪如同巨獸的呼吸孔，晝夜不停地向灰濛濛的天空噴吐著濃黑的煙霧，將本就稀薄的陽光進一步遮蔽。
城市的外牆由粗糙的黑色岩石壘成，上麵佈滿了焦痕和修補的痕跡，牆頭可見全副武裝、神情冷硬的守衛來回巡邏，他們的鎧甲和兵器在爐火映照下閃著暗沉的光。
整座城市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與阿爾圖羅學院的寧靜典雅截然不同。
這裏是王國的工業心臟，也是法外之徒和亡命徒混跡的灰色地帶。
這座冶鍊之城位於雅拉大森林之外，也就是說，安格爾終於來到了王國的中部地區。
埃布林領就在東邊，緊挨著這座城市，之後的路程可以騎馬趕路，至少速度可以變得更快些。
安格爾沒有選擇寬敞但守衛森嚴的主城門，而是繞行到一處相對偏僻、專供小型商隊和零散冒險者通行的側門。
排隊入城的人流緩慢移動著，大多麵容粗獷，帶著長途跋涉的風霜和戒備。
守衛的盤查簡單而粗暴，目光像是審視貨物一樣掃過每個人，偶爾會因一點小問題就大聲嗬斥，索要額外的“通行費”。
輪到安格爾時，守衛看到他年輕的麵龐和略顯單薄的行囊，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名字，從哪裏來，進城目的？”
守衛的聲音冷酷而呆板。
“格雷，從南邊來。補充物資，借用工坊。”
安格爾用了化名，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工坊？”守衛挑了挑眉，打量著他，“小子，奧拉尼克爾的工坊可不是給你這種雛兒玩過家家的。有介紹信嗎？或者，有這個嗎？”
他搓了搓手指，做出一個大陸通用的、代表金錢的手勢。
安格爾沉默地從一個不起眼的錢袋裏摸出一枚銀幣，遞了過去。
守衛掂量了一下銀幣，撇撇嘴，似乎嫌少，但最終還是揮了揮手：“進去吧，別惹事。城裏最近不太平，眼睛放亮點。”
安格爾微微頷首，快步穿過陰冷的門洞，正式踏入了這座鋼鐵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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