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艾尼婭能直接殺掉引發主線劇情的根源佛提歐，那自然接下來的一係列命運自然不攻自破，將會徹底重寫。
但...
看著艾尼婭那幾近絕望的模樣，安格爾嘆了口氣。
必然是出了什麼狀況，導致事情朝著更壞的方向發展了。
他再次感知到了命運修正的偉力，即便是阿洛洛這樣強大的存在也無法瞞過祂。
突然，安格爾垂眸看著自己佈滿繭子的手，久久未語。
此時此刻，安格爾·亞爾維斯——這個男人忽然對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
...
良久後，安格爾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莫名地放緩了語速：
“不順利嗎。”
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能看到結果——她的傷，她竭力隱藏的虛弱，以及那份幾乎要從骨子裏滲出來的、事與願違的沉重感。
或許是因為一直在照顧阿洛洛的原因，安格爾能感覺到麵前少女那種渴求某種關心的深層需求。
但願吧。
總之，這句平淡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終於壓垮了艾尼婭的心理防線。
不順利？
何止是不順利...
她找到了夢寐以求的目標，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幾乎成功手刃仇敵，卻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不僅讓佛提歐的靈魂被魔族奪走，留下了更大的隱患，自己還中了不知名的暗算，連力量都開始失控。
種種畫麵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佛提歐爆散的血肉、魔族女子戲謔的笑聲、還有昨夜圖書館裏，近在咫尺卻未能觸碰的溫熱…
委屈、憤怒、挫敗、不甘、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後怕和孤獨，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偽裝。
“順利...你問我順不順利？”
艾尼婭的淚水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她不再試圖維持那可笑的高傲，聲音帶著哭腔，少女回眸，望著那個帶給她勇氣和決心的男人，她的一雙眸子裏充滿了無助：
“我到底該怎麼辦...安格爾...我努力過了，我真的很努力了...可為什麼...”
她的肩膀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混合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為什麼…為什麼總是這樣…每一次…每一次我以為看到了希望…事情就總會變得更糟糕…”
“佛提歐確實死了…可他的靈魂落入了魔族手中…這比讓他活著更糟糕...”
“啊...王國…王國該怎麼辦…我…我…現在到底...”
她語無倫次，再也維持不住王女的威儀。
艾尼婭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站在空曠的橋中央，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一直以來背負的重擔——王國的衰敗、貴族的貪婪、民眾的期望、自身的理想與罪孽....
她還要怎麼做？
她還可以如何去做？
任何方法她都試過了。
可無論如何，她就好像永遠看不到那個終點一樣。
她也隻是個剛剛成年的女孩子，她真的很累了。
王女不僅是為這一次的功敗垂成而慟哭，更是為長久以來孤獨行走在荊棘之路上的艱辛、為無人理解的痛苦、為那個遙不可及卻必須去觸碰的希望而崩潰。
“我儘力了…我真的儘力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充滿了絕望的疲憊，“安格爾…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連這麼一件事都做不好…”
看著她這副模樣，安格爾無法移開視線，也不想移開視線。
他沉默著，此刻的廊庭裡空無一人，深冬的天光透過樹梢悄悄灑在他的側臉。
淡淡的白霧從安格爾的口中撥出，隨後散去。
少女的啜泣聲猶若一聲又一聲的重鎚，極緩慢，卻又過於沉重地深深埋入他的心臟，而後連帶著血肉一同拔出。
安格爾靜靜地看著她哭得渾身發抖。
看著她用那隻依舊顫抖的手徒勞地擦拭著彷彿永遠擦不幹的眼淚。
看著她從那個意圖重構王國、冷靜到近乎冷酷的“亡國之君”，變回了一個會害怕、會委屈、會無助的普通少女。
她...名為艾尼婭的她，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走到她所期望的那個終點？
究竟何種結局，才配得上這位永不回眸的罪惡王女？
安格爾抬眼。
今天的天氣很好，或許是昨夜下了一場雪的原因，天空是那麼的澄澈。
但他卻很希望現在可以下一場雪。
一場凍徹心扉，足以冰封萬裡的暴風雪。
至少，可以在她的眼淚流下之前，便替她化作冰痕，替她擦拭。
安格爾沉默了許久。
真的是許久許久，在這長久的沉默裡，安格爾隻在思考一件事情。
——意義。
過去，他曾獨善其身，即便半主動，半被動地捲入命運的主線，卻也終究不打算依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些什麼。
原因很簡單——安格爾是個很膽小的人。
安格爾深刻地明白，《終極幻想》並不是什麼美好的故事。
在這個世界裏，但凡一個陰差陽錯的失誤，就會產生極為恐怖的後果，那是連身為這個故事主角亞恆，都難以應對的難關。
而他？
一個三流的嘍囉反派，一個本應該死在路人甲手裏的垃圾，又有什麼資格插手這些事情？
過去，森林魔獸的提前暴動就險些要了他的命。
賽蓮之所以能夠活下來，完全是因為他拿自己的命做賭注，才堪堪從生死的邊界線把那個小姑孃的命賭了回來。
理所應當的，安格爾·亞爾維斯，這個男人當然會害怕。
...
那...真的是害怕嗎？
不...
似乎...並非如此。
安格爾蹙眉。
憑空的，那一片澄澈天空之上，一片雪花莫名其妙地落了下來，輕輕停留在了他的指尖。
這是昨夜殘留的雪，也不知道它經歷了什麼，直到今早才飄落而下。
雪花很快融化，可那殘留的冰涼，卻似乎永遠停駐在了他的心間。
...
啊...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安格爾閉上了眼。
他所害怕的，似乎從來都不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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