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爾娜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說，並沒有絲毫意外或不滿。
安格爾答應她的話很好，不答應的話...露爾娜也喜歡。
因為對於少女來說，無論是被他依賴，又或者親眼見證他這份從不依賴他人的獨立和驕傲，都是露爾娜甘之如飴的美好。
即使...安格爾偶爾的疏遠有時會讓她的靠近變得困難，但這又如何？
露爾娜早就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
這是少女的戀愛戰爭，她不會輸。
她也說不上來自己到底是怎麼了，偶爾在上學的時候，她會聽見身旁同學對她的討論，例如露爾娜最近不再像以前一樣那麼冷冰冰了，整個人的氣氛柔和了很多，之類的。
露爾娜並不討厭自己的轉變，因為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因為安格爾·亞爾維斯，所以她才會去遷就。
如果自己的身上可以銘刻下因為這個男人所產生的變化，露爾娜隻會感到欣喜。
“我明白了。”
她輕輕攪動著杯中的熱可可，聲音柔和下來。
“如果有任何我能幫上忙的地方，記得告訴我。”
安格爾頷首，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一個歡快得像隻小雀兒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這種微妙而寧靜的氛圍。
“安格爾~露爾娜姐姐~你們果然在這裏吶。”
伴隨著啪嗒啪嗒的腳步聲，一個粉色的身影如同小狗狗般沖了過來，幾乎是撲到了桌邊，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她的聲音很小，沒有打擾到周圍的人，卻絲毫無法掩飾少女那歡快的心情和笑意。
是賽蓮。
她今天似乎格外興奮，灰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懷裏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紙袋，裏麵散發出剛烤好的麵包和蜂蜜的甜香。
“看，我今天起得好早好早，幫餐飲區的阿姨搬了好多麵粉，她獎勵給我的，最新鮮的蜂蜜奶酥麵包哦。”
她小聲地，獻寶似地將紙袋遞到安格爾麵前，小臉上寫滿了“快誇我”的期待。
然後又看向露爾娜，露出一個憨憨的、毫無心機的燦爛笑容。
“露爾娜姐姐也嘗嘗，可好吃啦。”
露爾娜看著賽蓮純粹的笑容，又看了看那個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紙袋，她臉上的清冷神色不自覺的柔和了許多。
她極輕地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嗯，謝謝賽蓮。”
安格爾看著賽蓮鼻尖上沾著的一點麵粉，伸出手用拇指指腹替她擦掉。
賽蓮愣了一下，而後幸福地微微眯起了眼睛，像隻被順毛撫摸的粉毛小狗，滿足地哼哼了兩聲。
她毫不客氣地擠進了安格爾旁邊的座位，開始從紙袋裏往外掏還溫熱的麵包，強硬地塞給安格爾和露爾娜。
“快吃快吃，涼了就不好吃吶。”
兩人間靜謐的氛圍被賽蓮這股活潑的生氣打破，卻並不令人討厭。
露爾娜看著安格爾接過麵包。
雖然他的眉頭微蹙，似乎不太習慣在看書時吃東西，但還是依言咬了一小口，而後快速地把麵包吃完。
她心裏覺得好笑，卻也沒多說什麼，隻覺得安格爾和賽蓮的互動十分可愛。
思索了下，露爾娜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向著安格爾的方向微微傾斜了一點，拉近了彼此的距離，彷彿隻是為了更方便接過賽蓮遞來的麵包。
她的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安格爾放在桌上的手背，觸感微涼而柔軟。隨後便仿若無意地放在了上麵。
安格爾側過頭看向她，有些疑惑。
露爾娜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鎮定，甚至帶著一絲詢問的神情，彷彿在說“怎麼了？”。
賽蓮還在一旁整理著下一個投喂安格爾的麵包，沒有注意到這邊。
陽光透過窗戶，恰好灑在三人身上，勾勒出一種奇特的、略顯擁擠卻異常溫暖的畫麵。
安格爾看著露爾娜那雙在陽光下彷彿流淌著蜜糖的燦金色眸子，裏麵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以及一絲小心翼翼的、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又瞥了一眼正埋頭苦吃、對周圍微妙氣氛渾然不覺的賽蓮。
安格爾：...
在被艾尼婭強行進化後的安格爾，敏銳地察覺到了目前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
不過在這般想著的時候，他的目光無意中越過露爾娜的肩頭，瞥向了圖書館那巨大的落地窗外。
他的動作驟然定格，瞳孔微微收縮，所有剛剛泛起的、細微的波瀾在剎那間平息、凍結，重新變得深邃而銳利。
遠處，連線著主城堡區的石廊橋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獨自一人，緩緩前行。
她似乎受傷了，行動遲緩，偶爾還捂著胸口微微喘息，安格爾不太確定。
艾尼婭...
她的身上還是昨晚那一件月白色的連衣裙，外麵罩著一件禦寒的鬥篷，步伐看起來與平日並無二致，依舊帶著王族特有的優雅與從容。
但安格爾的視線卻死死鎖在了她的身上。
陽光照亮她的側臉，那張總是帶著或虛偽或刻板表情的臉上，此刻卻是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彷彿一夜未眠，又像是被抽走了部分生機。
更令人心驚的是——
即使隔著這樣的距離，安格爾也能清晰地看到，她垂在身側、被鬥篷稍稍遮掩的右手，正在無法抑製地、細微地顫抖著。
那顫抖的幅度很小，卻帶著一種竭盡全力也無法壓製的虛弱與…痛苦。
與她極力維持的平穩步伐形成了某種令人不安的割裂感。
彷彿一尊即將碎裂的琉璃美人。
安格爾沉默著站起身，在露爾娜和賽蓮疑惑的目光中，他輕聲道：“抱歉，我出去一趟，馬上回來。”
露爾娜順著安格爾的視線望去，自然在盡頭處看到了那個女孩的身影，原本溫暖的氣氛一滯，她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慢慢冷卻下來。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沒什麼立場去阻攔，甚至詢問安格爾原因。
片刻，她收拾好了心情，臉上掛起了一個溫軟的微笑，露爾娜望著安格爾：
“嗯，早去早回。”
...
...
“誒？安格爾去幹嗎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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