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穿過沸騰的人群，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道路，投來複雜目光。
走到廣場邊緣相對安靜些的地方，露爾娜停下腳步，對安格爾和賽蓮示意了一下，便轉身朝著高台側麵的通道走去，身姿挺拔，一身氣魄凝聚著埃布林家嫡女特有的優雅與決斷。
安格爾目送她離開，隨即收回目光。
他現在隻想儘快離開這喧鬧之地，返回湖畔的木屋。
現實世界中的兩天，鏡界內的時間流逝或許更長，他不知道阿洛洛獨自一人怎麼樣了。
那個總是蜷縮在角落、對世界充滿疏離感的小小身影，讓他心底泛起一絲極淡的、卻揮之不去的牽掛。
他需要確認她的情況。
正要邁步，衣袖卻被輕輕拽住。
安格爾低頭，對上賽蓮仰起的小臉。她灰色的大眼睛眨巴著，裏麵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放鬆和一點點期待。
“安格爾…”
賽蓮小聲開口，聲音帶著點撒嬌的軟糯：“我們…我們去吃點好吃的好不好？我好餓…總吃鏡界裏的肉乾...我想換換口味吶…而且，你那麼辛苦，也要犒勞一下自己呀！”
她晃了晃他的衣袖，眼神亮晶晶的，滿是“求答應”的希冀。
——好可愛...
安格爾沉默了一下，喉結輕微滾動。
他確實更想立刻回去檢視阿洛洛的狀況，但看著賽蓮那寫滿渴望、甚至因為剛才的提議而微微泛紅的小臉，以及她話語中那笨拙卻真摯的關心...
好吧，他原本堅定的去意確實被某種柔軟的東西絆了一下。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氣息輕得幾乎消散在風裏，然後抬手，用指節極其輕地、幾乎隻是象徵性地彈了一下賽蓮的額頭。
“隻能一會。”
他聲音平淡，卻聽不出絲毫冷硬，反而多了一絲近乎縱容的緩和，對於賽蓮...安格爾似乎總也是很難拒絕這個可愛的小粉毛。
“吃完就回去。”
“嗯！嗯！”
賽蓮捂著小腦袋立刻用力點頭，粉色髮絲隨之晃動，臉上綻放出燦爛的、毫無陰霾的笑容，彷彿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獎賞，“安格爾最好吶！”
安格爾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學院餐飲區的方向走去，步伐不算快，恰好能讓賽蓮輕鬆跟上。
他沒有再看那喧囂的廣場和高台，將所有的讚譽、探究和即將展開的棋局暫時拋在身後。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光鑄的桂冠在他挎包裡無聲閃耀，而左耳垂上那對冰冷的蛇瞳印記，在陽光下折射出微不可查的碎光。
像一個時代的轉折點在他腳下展開，而他此刻，卻選擇先陪一個容易餓肚子的同伴，去赴一場簡單的餐約。
至少在這一刻，有些牽掛，比宏大的棋局更為具體。
夕陽的餘暉透過餐飲區高大的拱形玻璃窗，為桌椅和石板地麵鋪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喧囂被隔絕在外，這裏隻有零星幾個晚歸的學生，空氣中瀰漫著食物溫暖的香氣和淡淡的烘焙甜味，與鏡界中那種時刻緊繃的、混合著腐殖與魔力的氣息截然不同。
安格爾選了一個靠窗的僻靜角落。
他先將揹著的行囊放在內側的座位上，然後才示意賽蓮坐下。
賽蓮幾乎是立刻把自己塞進了柔軟的座椅裡，發出一聲小小的、滿足的嘆息，彷彿終於從某個緊張漫長的夢境中徹底醒來。
她將一直緊緊抱著的、裝有各種“寶貝”的挎包小心地放在腿上，灰色的大眼睛已經開始好奇地打量四周，鼻尖微微抽動，像隻尋找食源的小動物。
安格爾沒有看選單，徑直走向售賣視窗。
他回來時，手裏端著一個木質托盤。
上麵放著兩杯冒著熱氣的、加了蜂蜜的牛奶，一大盤烤得金黃酥脆、淋著濃稠肉汁的燉肉配軟麵包，還有一小碟新鮮漿果和一整塊看起來就很紮實的、灑滿了堅果的蜂蜜蛋糕。
他將托盤輕輕放在桌上。燉肉的濃鬱香氣立刻瀰漫開來。
賽蓮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幾乎是屏住呼吸看著安格爾將食物一樣樣擺好。
——小狗狗一樣。
他先將那杯牛奶推到她麵前，然後是將那碟漿果和最大的那塊麵包放在她手邊，最後，他將那塊分量十足的蜂蜜蛋糕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整個過程沉默而高效，沒有一句詢問“你想吃什麼”，卻精準地擺出了所有賽蓮可能會喜歡、並且能快速補充體力的食物。
對於賽蓮，他確實已經熟悉到了這種地步。
“吃吧。”他言簡意賅地說，自己則拿起另一杯牛奶，喝了一小口。
安格爾吃得很少，隻是慢慢地掰著一小塊麵包，偶爾蘸一點肉汁，目光落在窗外逐漸沉落的夕陽上，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又似乎隻是在放空休息。
賽蓮用力點頭，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極其認真地開始吃燉肉。
她吃得很專註，腮幫子很快變得鼓鼓囊囊，但動作並不粗魯，反而帶著一種孩子氣的虔誠，彷彿在品嘗世間最珍貴的美味。溫暖的湯汁在她唇角留下一點淡淡的油光。
安格爾的視線從窗外收回，極其自然地拿起一張乾淨的餐巾，無聲地推到她手邊。
賽蓮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過餐巾小心地擦了擦嘴。然後，她的目光忍不住飄向桌子中央那塊誘人的蜂蜜蛋糕。
大眼睛布靈布靈地，嘴角垂下一絲涎水，看著就是個小貪吃鬼。
安格爾注意到了她的小動作。
也沒有說話，隻是拔出隨身攜帶的匕首，而後利落地將蛋糕一分為二，將更大的一半撥到她的碟子裏，堅果碎簌簌落下。
賽蓮的臉上立刻綻放出毫不掩飾的、巨大的喜悅，彷彿收到了什麼了不起的禮物。
她小聲地、滿足地“唔”了一聲，叉起一小塊蛋糕，卻沒有立刻吃，而是先遞向安格爾。
“安格爾先吃，”她聲音含混地說，眼裏滿是純粹的分享欲，“甜的，很好吃喔。”
安格爾看著遞到眼前的蛋糕，又看看賽蓮那寫滿期待的臉，沉默了一瞬，他總感覺曾經貌似也有過類似的場景。
他微微傾身，就著她的手，極快地咬下了那一小角蛋糕，動作輕微得幾乎沒有改變表情。
“嗯，還不錯。”
見他嚥下，賽蓮這才開心地收回手，心滿意足地開始享用自己那份。
她小口地吃著蛋糕，雙腿在桌子下不自覺地輕輕晃動著。
陽光透過窗戶，勾勒出她纖細的睫毛和泛著健康紅暈的臉頰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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