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阿洛洛也啃完了肉乾，她舔了舔手指，然後慢吞吞地從安格爾膝蓋上滑下來，站到他身側，伸出纖細的手指，扯了扯他的衣袖，聲音依舊帶著慵懶的睡意：
“困了，揹我回去。”
安格爾“嗯”了一聲，理所當然地轉過身，微微屈膝蹲下。
阿洛洛動作熟練地趴上他的背，雙臂環住他的脖頸，雙腿夾住他的腰，像一隻找到了棲息之地的樹袋熊，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巨大的巫師帽簷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和安格爾的側臉。
安格爾雙手向後托住她的腿彎，輕鬆地站了起來，彷彿背上增加的重量微不足道。
在安格爾蹲下背起她的過程中，阿洛洛灰色的眼眸再次懶洋洋地瞥向露爾娜。
這次，她的眼神裡連那絲茫然都沒有了，隻剩下全然的空漠，彷彿露爾娜和她周圍的一切都已經從她的感知裡淡出，變成了無關的背景板。
然後她調整了一下姿勢，徹底將臉埋進安格爾的頸窩，似乎準備入睡。
安格爾揹著阿洛洛，看向露爾娜和賽蓮：“時間不早，我們回去了。你們兩個也早點休息。”
“晚安。”
露爾娜看著安格爾揹著阿洛洛那副理所當然、阿洛洛還親密地環著他脖頸的樣子，心裏那點剛壓下去的不爽又冒了出來。
該死...明明是我先來的...
她抿了抿唇，而後搖搖頭，揉了揉自己的俏臉，語氣無奈：“好。”
她看著安格爾，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帶著一絲微妙的語氣說道：
“明天…如果要去圖書館，或許可以一起討論一下…鍊金術能量迴路穩定性的問題？我最近正好看到一些相關的古籍。”
她刻意忽略了安格爾背上那個“大型掛件”。
安格爾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上午我會在圖書館等你。”
他的回應依舊簡潔直接。
露爾娜心底悄然鬆了口氣：“嗯。”
安格爾不再多言，揹著似乎已經睡熟的阿洛洛，帶著一步一趨跟著他的賽蓮，轉身朝著圖書館的出口走去。
露爾娜站在原地，望著安格爾揹著另一個女孩離開的背影，看著他肩頭那顆灰色的腦袋和環在他頸間的手臂，指尖銀鏈微涼的觸感似乎變得格外清晰。
還好...還好安格爾是塊木頭，事到如今，她反而不希望安格爾是那種可以在異性關係中遊走地如魚得水的男人。
窗外的夜色愈發深沉。
她輕輕哼了一聲，才轉身，也向著另一個方向離去，賽蓮陪在她的身邊，兩人有說有笑地回了宿舍。
月色漸濃。
——
學院深處，一間絕不記錄於任何建築圖紙上的密室內。
空氣凝滯，唯有魔法燈盞散發著幽冷的光暈。
艾尼婭·艾法夫尼亞褪去了平日那副悲天憫人的王女偽裝。她身著一套簡潔的深紫色勁裝，燦金色的長發利落束起，正站在一張巨大的魔法沙盤前。
沙盤上精細地呈現著整個王國的地貌，其中數個關鍵區域——北部礦區、東南糧倉、以及王都阿爾圖羅——正閃爍著不祥的紅色光點。
她的麵前，恭敬地立著三個人，皆身披遮住麵容的鬥篷，氣息內斂而危險。
他們是艾尼婭的心腹，也是艾尼婭手中最鋒利的幾把匕首。
“卡尼亞的死，證明賽蓮·切爾維作為‘容器’的價值，也證明瞭單純仰仗邪神跟聖神的信仰對立，來引起階級對立問題的爆發這條路子暫時走不通。”
艾尼婭開口，聲音冷澈，不帶絲毫情感：“但這小小的挫折，不足以改變洪流的走向。它甚至為我們指明瞭更清晰的道路——仇恨的種子已然播下，隻需稍加引導，便能燃起焚盡一切的烈火。”
她纖細的手指指向北部礦區。
“裡德爾家族掌控著王國七成的魔晶礦脈，但他們貪婪無度，對礦工的壓榨已至極限。三個月前的那次小型坍塌事故，他們隱瞞了真實的死亡人數。”
她的指尖又滑向東南糧倉。
“而供應王國糧草的埃拉西亞伯爵領，今年夏天遭遇了罕見的蟲害，收成大減，但伯爵夫人為了維持她奢靡的生活，不僅沒有開倉賑濟，反而提高了糧稅。”
她抬起頭，紫眸中寒光閃爍：“我們要做的，就是讓礦工們的悲憤，找到宣洩的出口；讓農夫們的絕望，化作燃燒的怒火。”
“諾頓。”
她看向其中一名身材最為魁梧的部下。
“屬下在。”
“你親自去北部礦區。煽動倖存的礦工家屬，將裡德爾家族隱瞞事故、用錢封口的事情徹底捅出來。幫助我們的人混進去，組織起一次‘像樣’的抗議。然後…”
艾尼婭語氣微頓，露出一絲殘酷的笑意：“讓幾個‘裡德爾家的忠實打手’在衝突中‘失手’打死幾個抗議者。我要看到真正的流血，要讓仇恨徹底無法化解。”
“遵命，殿下。”
諾頓沉聲應道，聲音如同礫石摩擦。
“芙羅拉。”
艾尼婭看向另一位身形較為纖細，但眼神同樣銳利的部下。
“屬下聽令。”
“你去東南行省。散播訊息，對輿論進行引導，就說埃拉西亞伯爵不僅不減稅，還將儲備糧偷偷運往國外販賣，以換取奢侈品。”
“找幾個機靈點的人，偽裝成伯爵府的僕人‘無意中’泄露幾張假的貨物清單。然後，在饑民中點燃第一把火——目標是伯爵家的糧倉。”
“做得乾淨些，看起來要像一場被飢餓逼瘋的平民自發組織的搶劫，然後…‘不幸’地演變成了暴動和焚燒。”
“明白。”
芙羅拉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對即將到來的混亂的渴望。
“至於王都…”
艾尼婭的手指最終點在了阿爾圖羅：“這裏纔是真正的舞台。巴頓，你留下。”
最後一名部下微微躬身，他比其他兩人顯得更瘦削，也更陰沉。
“王都的貴族們早已是一桶浸滿了油的乾柴。”
艾尼婭冷冷道：“我們要做的，就是讓火星從學院裏濺出來。阿爾圖羅學院聯合對抗賽的‘意外’，以及後續的森林暴動，已經讓許多貴族家庭對平民學生的‘危險性’和‘不可控’產生了極大的恐懼和厭惡。我們要放大這種情緒。”
艾尼婭敏銳地把控了局勢，目前貴族對於平民的怨念隱而未發。
此刻如果平民階層率先暴起，那麼勢必引來貴族階級的強勢鎮壓。
而混亂與毀滅，恰恰就是一切新生的前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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