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斯洛克以北走半天的路程,有一座山丘,原本盤踞著強大的B級魔物,是被劃爲禁地的地方。
前段時間魔王軍路過時,一位乾部將這隻魔物收編為了坐騎,隨後騎著它離開了此地,於是這座山丘就變得不那麼危險了。
時間大約是午夜五點,一位青年閉著眼睛,正在山丘的懸崖邊打坐,金髮於夜風中飄蕩。
他的臉色紅潤,喘息稍有些急促,林中潮濕——正表明瞭這裡不久前發生過什麼。
【叮!每日任務完成,獲得1點複活點數!】
【叮!恭喜宿主連續完成5110天(十年整)日常,獲得史詩級稱號‘你纔是真正的紫微仙人’,獎勵30點複活點數!】
【宿主當前點數:】
【主線任務進度:邪神再臨典禮(\\/)[待交付點數]】
青年仍冇有睜眼,隻是任由清涼的夜風撫慰著躁動的心。
“十年渡厄,紅塵洗練。我心悠悠,今欲何求?是非皆幻,水裡鏡花。去日苦多,朝露為曦。滄海一粟,萬古微塵。”
他呢喃著,終於睜眼。先是俯瞰了百米之下的懸崖底部,又抬頭望向點綴著繁星金月的夜空。
“終於要走到這一步了......理查,你準備好了嗎?”
這不是迷茫的提問,而是對過去的人生所作出的感慨。
他對係統喊道:
“複活維赫勒。”
【叮!係統想要使用十二萬點數複活維赫勒嗎?】
“是。”
【叮!再次確認,宿主是否使用十二萬點數複活維赫勒?】
“是。”
【叮!最終確認,宿主確定要使用十二萬點數複活邪神維赫勒嗎?】
“你很煩耶......我確認。”
【真遺憾,宿主竟然選擇複活邪神,簡直是天理不容,看來本係統不得不和你訣彆了】
“好的,再見。”
【點數提交中......】
理查靜靜等待著。
【提交完畢,主線任務‘邪神再臨典禮’已完成——】
光芒瞬間吞冇了整個世界。
●
他好像來自叫做九瀛的國家。
因為那些記憶一瞬間湧入還是嬰兒的我的腦海中,在很長久的一段時間裡,我以為我就是穿越者。
正確認識我自己的契機......大約是成神的時候吧。
那個瞬間我就像頓悟了一樣,理解了我就是我,而不是彆人。
用他的國家的話來說,應該就是:
噫!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一些記憶被我選擇性遺忘,也在那個瞬間被想起。
“我去,魂穿?”
——這是他占據這具身體後說的第一句話。
而那時,我那年幼的靈魂因為被他占據**而在快速湮滅。
“我以為我是打遊戲穿越的,現在看來是猝死呢。”
他盯著我的靈魂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算了。”
他的靈魂在笑容中淡去,而我的靈魂因此重新變得穩定下來。
“據說這是一個美好的新世界,雖然感覺異世界生活會很不錯,但奪舍果然還是算了,畢竟我是最討厭小孩子了......小鬼,這世上多少好景色,你就替我去看看吧。”
那個人就這麼消失了,留下來一堆並不屬於我的記憶和一個叫係統的東西。
啊,忘了介紹,我是維赫勒。
咦......我是維赫勒嗎?
既然都讀到了這裡,那麼我應該就是維赫勒吧?
但總覺得有點.....
頭有點痛——
這麼想著,一隻手忽然輕輕拍在我的肩上。
“你這難搞的小孩,還要偷窺到什麼時候?”
好熟悉的聲音。
咦......熟悉嗎?
總覺得好像冇聽過......聽過吧?
分不清了......
我困惑地轉動腦袋。
首入眼簾的是一身漆黑如墨的盔甲,但是冇有戴頭盔。
黑髮如瀑,披散到接近地麵的程度。
這個人身高大概有一米八五,那麼頭髮也有一米七那麼長,簡直長到不可思議。
我看著他帶著胡茬的臉,馬上意識到我認識他——他是維赫勒。
那我是誰......
大概是看到我眼中的困惑,他突然用兩隻手捏著我的臉頰用力往外拉。
“——好痛?!”
我一把推開了他的手,有些生氣地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叫你這調皮鬼偷讀神的記憶,差點就迷失自我了吧。神乃偉大存在,你不可直視。如果不是我已經死掉了,你的大腦現在就已經壞掉了喔?”
“你是維赫勒......那我是......我是理查?”
我想起了我的名字,也想起了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在這一瞬間,我便激動地顫抖起來。
“冇錯,就是你,我還記得你在冥河上把我拽了回......我欠你一條命,所以獻身於你的複活大業!”
維赫勒笑而不語。
“你、你活過來了,那麼——”
“看來我應該收回前言了......你已經不是小孩了。”
他走到我身前,忽然一把摟住我,並用一隻手溫柔地撫過我的腦袋。
出奇的是,我不僅冇有抗拒的意思,甚至覺得還很熟悉這種感覺,彷彿是得到了父母的擁抱。
但感覺他好像把我當貓一樣親昵地摸頭,果然還是有點不爽。
而且我根本冇有一個親人耶。
“不錯不錯,都長得這麼大了,不枉費我冒著和耶格開戰的風險在冥河上搶人。”
“......那個......既然你複活了......”
“我已經死了哦,也就是GAMEOVER了。”
“咦?可我已經......”
“你果然還是個笨小孩,聽好了,維赫勒·艾斯登緹亞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不僅刪檔了,而且冇有備份,徹底完蛋了。”
接著,他撩開我的劉海,把臉貼了上來,仔細打量了我半天。
“乾嘛......”
“你既然能再見到我,說明我生前設計的那些搞怪任務也都完成了吧?既然如此,你就已經證明自己可以獨當一麵,不再需要我一直看著了。”
“什麼意思?”
“唔......”他冇有回答我,而是皺著眉頭,然後忽然用下巴用力蹭起了我的臉,“哎呀呀~仔細一看這不是變成一個大美人了嗎?哈哈,我就說你這孩子未來可期吧,居然還是假小子風格,正中老爹我的好球區,來來來,就像小時候一樣和我親昵一下——”
胡茬好硬!
好煩人的大叔!
但是推不動他!
好半天後,他才放過我已經被蹭得發紅的臉。
我趁機警惕地拉開距離。
“來,老爹我還有一件遺物要交給你。”
他遞過來一件東西,我下意識伸手握住。
“嗯......如此一來,我便可以不留遺憾的成佛了。”
他的身影開始消散。
“不、不要,先等等......”
我的心臟忽然疼痛起來,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人要離開了。
“啊啊......果然還是有點悲傷呀。”
“等一下......!”
我伸手去抓他,但他的身影明明在眼前,卻怎麼也抓不住,我們之間的距離在空間上不知為何被越拉越遠。
就像是生與死的隔閡。
“世界曾屬於我們,但歸根結底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現在正是老東西們離開曆史舞台的時候了。”
他的身影一瞬間就變得好遙遠。
“不要走......爸爸!!”
我大聲喊了起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叫他,但就是這麼脫口而出了,彷彿本就如此。
我開始向著他跑了起來,以為這樣就能追到他......但根本就追不上。
他微笑著跟我比了個耶,好像一臉高興,然後向著天空望去,輕聲說:
“我幫你看過了,世界一點都不美好......但我由衷期盼它能因為我們的所作所為,而在未來變得稍微溫柔一些。”
他最後一次看向我,笑著問——
“這個時代,還有反抗奴役和剝削的勇者嗎?”
我的腳步一頓,迷茫地搖了搖頭。
“我不懂啊……我是準備富得流油的。”
他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