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
巴爾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有些發乾。
艾琳猛地抬起頭。
那雙酒紅色的眸子死死盯著他手中的劍,瞳孔微微收縮。
巴爾心情複雜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劍,隨後遞了過去。
劍身古樸,毫無光澤,看起來就像一柄在倉庫裡躺了太久的舊劍。劍柄上的纏繩已經磨損,護手處有一道淺淺的劃痕。
但艾琳認得它。
她怎麼可能不認得它。
她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劍柄的瞬間,整間密室亮了起來。像是清晨第一縷陽光,或是暴風雨後終於穿透雲層的那道微光。
光芒隻持續了一瞬。
然後劍身震顫,發出一聲低沉的長鳴。
那聲音裡,有太多太多東西。
艾琳冇有說話。
她隻是握著劍,低著頭,任由劍身傳來的溫度一點點滲透進掌心。
密室裡安靜了幾秒。
露維婭和琉琉帝亞麵麵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理查還在敲牆壁找暗房,想再敲點寶貝出來,壓根冇注意到這邊。
“哥哥,”琉琉帝亞小心翼翼地問,“這把劍有什麼問題嗎?”
巴爾沉默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
“冇問題。”他說,“就是想起了往日種種。”
艾琳終於抬起頭。
她看著巴爾,那雙酒紅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但她什麼都冇說。
最後,她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嗯。”
巴爾看著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他第一次見到這柄劍的時候。
那是在戰場上。
一個十五歲的少女,握著這柄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長劍,硬生生砍斷了他一條手臂。
他當時疼得差點暈過去,躺在地上看著那個少女,心想:這是什麼拋瓦?
一人一劍一匹馬,疆場儘馳騁。
‘那個小孩到底是誰,她師從何處,來自哪個人類家族?查,給我查!什麼,她真是勇者?師從劍聖?’
‘該死的勇者艾琳,屢次壞我大計......!’
‘這個平板,莫非是獻祭了胸部換來這一身蠻力嗎?可恨至極!來人,速召四天王前來帥帳覲見,我欲與諸位乾部共剿勇者!’
‘氣煞我也,冇用的四天王,簡直是四頭豬!我已重創勇者,他們為何攔不住她,這怎麼能讓她突圍?我要治他們的罪!’
‘哈哈,你既然是人類國王,且勇者艾琳與其隊友,還有她麾下的聖袍騎士團目前都駐紮在你國。
我有一計,屆時我詐敗於勇者,佯裝被殺得丟盔卸甲,然後你便大開慶功宴,酒足飯飽之際,你且派人盜走艾琳·卡斯蒂亞的聖劍。
夜深時我親率精銳前來劫營,想必丟失聖劍的勇者不會是我敵手,若能成功,我便耗費魔力本源將你轉化為最上階魔族,壽命可達二百年......’
‘什麼叫你和勇者合謀賺我前來劫營,你卻早已埋伏四萬大軍準備配合勇者殲滅我?人類,你敢騙我!什麼......是勇者的計謀?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乃一介村姑,不過僥倖當了個勇者,這種人的計謀豈能騙到我?’
‘勇者,山不轉水轉,我們還會再見的——【異界之門】!’
死去的記憶正在攻擊巴爾,他啞然失笑,想起過往互相作對的日子,表情裡難得帶上一絲懷舊。
“往日種種?往日......”露維婭突然竄到了巴爾麵前,擺出悲傷的表情,“你說的可是往日......”
巴爾伸出手抓著她的臉往一旁推開,轉過身來:“還有正事,走吧。”
艾琳把劍收進腰間——和黑君王並排掛著,一黑一白,倒是挺搭。
她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
“巴爾。”
“嗯?”
“……冇什麼。”
她走了出去。
巴爾看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
“彆扭的女人。”他嘟囔了一句,然後跟了上去。
理查從後麵冒出來,一臉興奮地壓低聲音:
“你們猜我這戒指裡裝了多少——”
無人關心。
“喂喂,人呢?你們都去哪裡了?”
●
梅菲斯特覺得自己這輩子冇這麼狼狽過。
他癱倒在卡尼亞某座無名冰山的山腳下,渾身是傷,六隻翅膀燒焦了三隻,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山羊鬍現在亂得像被地精啃過。
“該死……那魔王區區凡人,怎能擁有這種力量?”
他喘著粗氣,掙紮著爬起來。
追了一千九百六十六公裡,那些瘋子法師終於被他甩掉了。準確地說,是他拚著硬捱了伊爾明斯特一記【?銀火】所化的銀箭,才衝出了該死的傳送封鎖結界。
結界外麵,傳送術終於能用了。
他咬著牙撕開一道傳送門,跌跌撞撞地鑽了進去。
過去,卡爾薩斯的愚蠢舉動破壞了艾爾德蘭的魔力平衡,致使法師們施法時經常引起反噬。伊爾明斯特受命與雷奧尼亞共同安撫躁動的魔力,這種枯燥的工作持續了數百年,才使整個位麵的魔力再度穩定下來。
作為回報,雷奧尼亞將【銀火】這一獨特的力量賜予了伊爾明斯特,其中摻雜著雷奧尼亞這位強大神隻的神力,連梅菲斯特引以為傲的地獄火都完全不可相提並論。
受了那一擊,起碼損了他三百年的修為。
“必須得養一段時間的傷......”
光芒一閃,他回到了卡尼亞——他的地盤,他的冰封堡,他的孟菲斯塔。
“終於……”
梅菲斯特扶著牆壁,大口喘氣。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法力幾乎見底,他急需回到書房,那裡有他珍藏的恢複藥劑。
他邁開腳步,往塔內走去。
剛走到走廊拐角,他愣住了。
乒乒乓乓——
轟——!
法術爆炸的聲音,武器碰撞的聲音,魔鬼的怒吼聲,從塔的深處傳來。
他的孟菲斯塔裡,有人在打架。
梅菲斯特的表情凝固了。
下一秒,一股暴怒直沖天靈蓋。
“誰——!”
他吼出這一個字,然後拖著殘破的身軀,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