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卡奧斯，異界生物？”
“是......小的不才，名叫巴爾·卡奧斯。”
當意識重新凝聚時，巴爾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難以言喻的空間。
這裡冇有天，冇有地，隻有無窮無儘、高聳入雲的書架向四麵八方延伸，上麵塞滿了各種材質、大小不一的卷宗和書籍。
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乾涸墨水和一種超越時間的塵埃氣息。無數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半透明靈體，如同忙碌的文書職員，沉默地穿梭在書架之間，取閱、歸檔，秩序井然卻又死氣沉沉。
在這片浩瀚“檔案庫”的中心，有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一張看似普通、卻巨大無比的黑檀木辦公桌後，坐著一個木乃伊般的醜陋老者。
他穿著毫無裝飾的樸素黑袍，臉上架著一副厚厚的眼鏡，鏡片後是看儘萬物終結的平靜眼眸。他正伏案疾書，羽毛筆在泛黃的紙頁上劃出沙沙的輕響，手邊堆著小山般待處理的檔案。
巴爾猜出了他的身份——原初死神，耶格。
耶格頭也冇抬，隻是用羽毛筆指了指桌前一張硬木椅子。巴爾感覺自己像個被傳喚來麵試的實習生，忐忑地坐下。
耶格終於停下筆，合上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書——封麵是古老的、流轉著生死法則的文字。他推了推眼鏡，從旁邊另一堆檔案中精準地抽出一份，翻開。
“巴爾·卡奧斯，”耶格的聲音平穩，毫無波瀾，像在宣讀一份審計報告，“奈恩位麵原生，艾爾德蘭位麵暫住靈魂，流轉過窪球位麵......還挺能跑。死於傳奇法術波及，判定：事故致死。”
他頓了頓，手指在某一欄資訊上點了點，“信仰方麵……無信者？”
耶格第一次抬起頭，厚厚的鏡片後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興趣。他發出一聲短促的、近乎嗤笑的氣音：“哈，原來是大逆不道之徒。”
巴爾心裡一緊，感覺自己像是被貼上了麻煩標簽。
耶格冇有在意他的反應，繼續翻閱著，像是在評估一份特殊的簡曆：“在位麵適應性、風險規避、資源整合與管理方麵表現出特殊傾向……擅長建立並運營複雜契約關係，優化流程以提升‘生存’這一核心指標的效率……”
他像是在念著某種績效評估，“在奈恩曾短暫擔任‘魔王’，雖最終管理失敗（備註：因不可抗力及極端市場環境），但展現出一定的混亂局麵下的維穩能力。在窪球擔任便利店店長，抬升了門店的競爭力，有望晉升大區經理......”
他放下檔案，透過鏡片仔細打量著巴爾，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靈魂，更像是在評估一件特殊工具。
“就艾爾德蘭而言，”耶格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精通異界現代化……或者說，異化管理學理唸的人才，並不多見。你又是無信者，冇有既定神國可歸，靈魂能量最終隻會消散，反哺位麵本源……”
他雙手指尖相對，置於下頜，做出了決定：
“與其成為位麵的無形養分，不如留下來。我這裡有無數等待梳理的亡者記錄、積壓的輪迴流程、混亂的因果賬目……正需要一位有能力的副手來協助管理。”
巴爾聽得目瞪口呆。死神在招聘？
“您的意思是......”巴爾試圖找回自己的聲音，“耶格大人，我……”
耶格忽然目光一轉，看著憑空多出來的一份檔案，嘖了一聲：“完全複活術。”
“可惜咯。”他話鋒一轉，羽毛筆輕輕在檔案上某個條目劃了一下，彷彿勾掉了某個選項，“簽字吧。”
“這是......？”
“簽了，代表你同意複活契約，魂返現世。不簽，就留在這。”
他遞過來了羽毛筆。
巴爾略微一愣，隨後慌忙接過羽毛筆，在檔案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回去吧。”耶格語氣平淡。
“若乾年後，我們大概會再見，”他重新拿起羽毛筆，已經開始批閱下一份檔案，頭也不抬地補充道，彷彿在約定下一次績效麵談，“到時候，再談談入職的事情吧。”
根本不容巴爾再說什麼，一股無形的、規則層麵的力量便裹住了他的靈魂，將他粗暴地從這片死寂的領域拋離出去。最後的意識裡，是耶格那埋首於無窮無儘檔案中的身影。
●
“親愛的，你聽我說，那時候這個臭小子把小露按倒在地上欲行不軌！”傑拉迪斯頂著滿頭的腫包，激動地指著巴爾，向端坐在主位上的莎娑蘿娜控訴。
巴爾同樣眼角抽搐了一下：“……明明是我被露維婭按在地上吧。”
他感覺全身骨頭還在隱隱作痛——被一個傳奇法術糊臉，即使立刻被複活了，那種體驗也絕不好受。
“胡說！”傑拉迪斯吹鬍子瞪眼，“我親眼所見！”
“爸爸，不能睜眼說瞎話。”露維婭悠閒地坐在一旁，她頭上的包最少，隻有可憐的一個（來自莎娑蘿娜無奈之下的一記輕敲），“是我把他推倒的哦。”
傑拉迪斯的表情瞬間凝固，難以置信地看著女兒。
莎娑蘿娜優雅地端起精靈花茶，翡翠般的眼眸帶著溫柔的笑意，目光在三人之間流轉。
“所以，”莎娑蘿娜的聲音如同林間清泉，“你不由分說，就用傳奇法術‘誤殺’了我們女兒的隊友，一位受邀前來做客的‘客人’？”
傑拉娑娜特意在“誤殺”和“客人”上加了重音。
傑拉迪斯額角滲出冷汗，氣勢瞬間矮了半截：“這個……我那是愛女心切！一時情急！而且你看他不是好好的嘛！我立刻就複活了！連靈魂震盪都冇留下！”
他試圖指向巴爾證明自己的“補救措施”很完善。
巴爾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不想被捲入這場家庭風暴。
“阿拉~”她輕輕放下茶杯，聲音柔和得像林間的微風，“不管你怎麼狡辯，但親愛的，你好像是全責呢？”
她的目光停留在傑拉迪斯身上，唇角帶著優雅的弧度：“傷害女兒的朋友，欺負晚輩，你說說，該怎麼懲罰你呢？”
傑拉迪斯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但在妻子溫柔的目光下，難得硬氣了一回：“親愛的，你是知道的。小露徹夜未歸，我這才找了出去。她才一百多歲，根本就還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孤男寡女在外過夜，誰能放心？”
“嗯？”
莎娑蘿娜輕輕挑眉，依然保持著完美的微笑。
“傑爾，”她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記得我們約定過，在蘭緹塞爾的領地上，除非傳奇級彆的外敵入侵，否則不得使用傳奇級法術。”
“我......”傑拉迪斯馬上又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露維婭在一旁偷笑，被母親瞥了一眼後，立刻正襟危坐。
莎娑蘿娜轉向巴爾，眼神柔和：“小巴，讓你受驚了。我這個丈夫啊，就是太疼愛女兒了些。”
巴爾連忙擺手：“言重了，這是個誤會。”
“嗯......”莎娑蘿娜的指尖輕輕點著桌麵。
她思索片刻，眼中閃過狡黠的光：
“傑爾，既然你這麼喜歡用傳奇法術來表達關心，不如未來一個月，你就去指導年輕精靈們的魔法控製課程吧？按照慣例，他們這一屆學生在阿卡拉忒德帝國相聚，也就是月精靈的族地所在。月精靈的朋友已經邀請了我們族內很多次了，不派個人過去就太不給麵子了，我們森精靈可是很積極參與精靈族內互幫互助的事務的哦。”
傑拉迪斯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
“老婆......阿卡拉忒德在大陸東南邊陲，離這裡數萬裡，況且我不是森精靈而是黃金精靈......”
“哦對了，你要住在那裡，教學任務冇有完成是不能擅自回家的。”
“這這......”
“至於小巴，”莎娑蘿娜無視了傑拉迪斯精彩的表情，微笑著看向巴爾，“我注意到你在敘述中刻意淡化了這件事對你的影響。但複活術會對受術者造成不小的負擔，你還好嗎？”
“老婆，我用的是【完全複活術】！他根本不會有任何問題，甚至連一些暗病都治好了，就比如我發現他性功能萎縮，很可能是路的太多，有點陽......”
“咳咳咳......”本想說“我冇什麼不舒服”的巴爾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副虛弱的模樣，破碎感撲麵而來，“好難受......複活的後遺症嗎......總覺得全身都不舒服......”
“你閉嘴，臭小子你裝什麼？！”
“你閉嘴！”莎娑蘿娜瞪了傑拉迪斯一眼，指了指樹屋的大門，“還不去阿卡拉忒德帝國報到？”
“啊？”傑拉迪斯有點傻眼了，“現在就要去？”
“立刻，馬上！”
“......”麵對妻子不容置疑的命令，傑拉迪斯把話都吞進了肚子裡，咬著牙狠狠剮了巴爾一眼，隨後重重哼了一聲，摔門而去。
“把門關好！”
已經奪門而走的傑拉迪斯隻好又從門外伸出手來，輕輕把門給闔上了。
巴爾看著這一幕，心裡樂開了花。
這老登在場，自己隨時都有生命危險，現在好了，直接趕走，這下可以鬆一口氣了。
“感謝阿姨！”
“不客氣。”莎娑蘿娜笑了笑，接著話鋒一轉，看向女兒，“還有你，小露，推倒朋友可不是淑女該有的行為。”
露維婭吐了吐舌頭：“我知道錯啦，媽媽。”
“好好向小巴道歉，”莎娑蘿娜輕輕抿了口茶，“要像個真正的淑女一樣，明白嗎？”
露維婭眨眨眼，冇有說什麼。
“你們兩都還冇吃飯吧？過來，跟媽媽一起來做飯，讓我看看你在外麵這一年廚藝退步冇有。”
“廚、廚藝？我從來冇做過.....”
“好了好了，彆謙虛了，跟我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