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梅拉死了，換來了巴爾的性命。
這讓整片戰場陷入了不符合時宜的死寂。
跪在地上唸誦托姆禱文試圖抵禦精神攻擊的戰鬥修女，在看到這一幕後連禱文都忘了念，隻是呆呆地看著巴爾懷中的艾梅拉。
“前、前輩？”
而艾琳——
艾琳不可能不觸動。
她心中對艾梅拉的所有不滿，徹底煙消雲散。
相反，她對艾梅拉的死感到憤怒。
飽含怒火的一拳，將原本還算棘手的骷髏衛士轟得散了架，最遠的一根肋骨甚至飛到了五十多米外。
而就在這時，鮑裡斯那令人作嘔的嘶啞笑聲再次響起，充滿了殘忍的快意：
“嘖嘖嘖，真是感人的殉情戲碼啊！可惜，不過是無謂的掙紮！接下來，就送你們一起去冥河團聚吧！這次，看還有誰能替你擋！”
又一道暗紅色的【死亡一指】在他指尖迅速凝聚，毀滅性的能量再次牢牢鎖定了跪坐在地上、抱著艾梅拉屍身、彷彿失去靈魂的巴爾！
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巴爾，但他似乎毫無所覺，隻是呆呆地看著懷中艾梅蒼白的麵容。
然而，就在鮑裡斯即將釋放法術的那一刹那——
“嗬......”
一聲極輕，卻壓抑到極致的嗤笑響起。
發出笑聲的，是艾琳。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碧藍如湖的眼眸，此刻彷彿凝結了萬載寒冰，深處卻又燃燒著足以焚燬世界的怒火。
她的目光掃過死去的艾梅拉，掃過巴爾那凝滯的表情，最後將目光落在自己胸前——那對一度讓她引以為傲的大雷作為緩衝墊直麵了【死亡一指】，雖然擋住了這一擊，卻徹底癟了下去。
“......”
●
幾日前。
硫磺山城的一家小旅館裡。
艾琳，當時的她還保持著原本稱不上“雄偉”的身材，正對著廚房裡一盤冒著色香味俱全的燉菜發愁。
“廚神大人......拜托了，請享用信徒卑微的供奉，然後賜予我力量吧......”她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禱著。這已經是她這個月第十六次次嘗試用創新料理來取悅那位司掌盛宴、釀酒以及美食的神明瞭。
寂靜。
冇有任何迴應。隻有那盤燉菜的氣味更加濃鬱了，甚至開始腐蝕盤子邊緣。
艾琳歎了口氣，肩膀垮了下來。她知道，又失敗了。作為一名勇者（前），她的劍術無人能敵，但唯獨在烹飪和胸部上，充滿了深深的挫敗感。
一往無前的自信受到了層層打擊，讓艾琳不由得歎息。
尤其是後者。
她至今還記得某個口無遮攔的矮人戰士喝醉後拍著桌子大笑：“哈哈哈！艾琳，你的拳頭比你的胸有料多了，要是剪了頭髮我還以為你是男的呢！”
雖然事後她把那矮人揍得三天冇下來床，但那句話就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了她的心裡。
她也想要那種能讓人眼前一亮、甚至能成為“可靠緩衝”的......嗯，資本。
尤其是在那個總是用眼睛盯著彆人胸部的色胚麵前。
就在她對著那盤失敗品沮喪時，一個虛弱、甚至帶著點哭腔的聲音，彷彿穿越了層層位麵，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住手......快住手......孩子......算我求你了......彆再拿這種東西來‘供奉’我了......】
艾琳嚇了一跳，左右張望：“誰？”
【是我是我！是我啊——盛宴之神科馬斯！】那聲音帶著明顯的崩潰感，【拜托！以後正常點供奉行不行？哪怕是最簡單的白麪包和清水都可以！因為你的供奉，弄得祈並者們人人自危，都不敢享用信徒們供奉的美食了！連祈並者們的信仰之力都開始小範圍內動搖了，這還了得？！】
“祈並者？”艾琳一愣。
【就是那些虔誠信奉我、死後靈魂進入我的神國，本該永遠享受美食與盛宴的信徒靈魂！】廚神的聲音充滿了悲憤，【自從你開始用這些......這些東西供奉我，這些供奉物的概念會有一部分反饋到神國！現在我的神國裡時不時就會隨機刷出你做的這些玩意兒！】
【已經有三個祈並者因為不小心嚐了一口，靈魂穩定性急劇下降，差點直接重入輪迴，當場迴歸主物質位麵了！還有十幾個產生了嚴重的厭食傾向，開始絕食抗議！】
艾琳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又急又惱：“怎麼可能呢！我又不是供奉了毒藥！再說了，您從冇迴應過，我才每天供奉祈求......”
【我迴應！我現在就迴應！】科馬斯的聲音急切得彷彿快要哭出來，【隻要你答應停止這種可怕的‘供奉’，我甚至可以破例......破例為你實現一個願望！一個在我合理神權範圍內的願望！任何關於‘食’的願望都可以！比如讓你成為頂級廚師？或者永遠不餓？】
成為頂級廚師？永遠不餓？
艾琳的心砰砰跳了起來，但旋即壓住了這個念頭。
不經過自己努力得到的廚藝，毫無成就感。
但是其他願望......
一個更大膽、更隱秘的念頭瞬間占據了上風。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緊張和激動而有些變調：
“真的什麼願望都可以嗎？那......那我......我想要......想要......”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用儘平生最大的勇氣喊了出來：
“——我想要一對配得上我勇者身份的、超級無敵厲害的、能當緩衝墊用的大胸部！！！”
腦海中的聲音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廚神那虛弱而複雜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無力感：
【......你確定？我的神職是盛宴、釀酒、美食......和胸部有半毛錢關係嗎？】
“怎麼沒關係！”艾琳據理力爭，臉紅的像蘋果，“‘食’就是‘吃’，‘吃’就會‘長肉’！長在哪裡不是長？而且它們......它們看起來就很像某種美味的圓麪包！這完全在您的權能範圍內！是合理的延伸和應用！”
【......】廚神似乎被這強大的邏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彷彿在進行激烈的神生思考。
最終，一聲長長的、飽含屈辱和妥協的歎息響起：
【......好吧......你贏了......我答應你......但願不會因此被生命女神和愛情女神笑話......】
【以‘食’之名，賦予汝‘飽足’之形——膨脹吧！餐包！】
一道柔和而溫暖的金光從天而降——其實是從那盤冒著泡的燉菜裡冒出來的——籠罩了艾琳的胸口。
她隻覺得一陣暖流湧入，某種充實和飽脹感迅速取代了之前的空癟......
艾琳充滿喜悅地看著鼓起的胸口，又強壓興奮勁，有些不安地問道：“......這是真貨嗎？會失效嗎？”
【畢竟是神力塑形，當然和真的是一模一樣的，甚至比一般人的胸更厲害，能在關鍵時刻為你抵擋強大的攻擊！某種意義上來講應該算得上是胸甲類的生物防具了......不過我勸你彆這麼做，我畢竟不是負責這個方麵的神，能塑造的也有限，承受那種衝擊後不知道還能不能複原......要是因為外力原因而出了問題，概不負責哈！】
【還有——以後不要再給我供奉你的料理了！】
“好。我明白了......”
●
“......”
艾琳的視線在胸前停留了很久。
她好不容易纔擺脫“搓衣板”稱號的證明，是她未來可能或許大概用來吸引某個笨蛋眼光的秘密武器。
而現在——
冇了。
和艾梅拉的生命一樣，被眼前這堆該死的骨頭，毫不留情地、徹底地摧毀了。
戰友的死亡。
珍視之物的毀滅。
無法保護的無力感。
所有這些情緒如同積壓的火山，在這一刻找到了共同的、唯一的宣泄口——那個懸浮在半空、眼眶中閃爍著殘忍與得意光芒的巫妖！
冰冷的殺意瞬間取代了所有雜念，極致的憤怒讓她周身散溢的魔力都開始沸騰！
艾琳開始往前邁步。
“......一次又一次......”
她的聲音很低，卻像冰碴摩擦般刺耳。每走一步，腳步就更沉重一分，如紅酒般的眼瞳中燃燒的火焰就愈加熾熱一分。
“......打傷我的同伴......”
鮑裡斯看著艾琳一步一步地走來，略感詫異，旋即冷笑一聲，“裝腔作勢！”
“......毀掉我的......寶物......”
最後兩個字，艾琳的聲音驟然拔高，如同積壓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
“那個女人也好......”
“我的胸部也罷......”
艾琳的腳步停下腳步，右手猛地伸出。
“規則？職業？”
鮑裡斯這才注意到，不知何時，這位形似奈恩勇者的女人，已然站在了【黑君王】的邊上。
“我受夠這些繁文縟節了——！”
她的手猛然握住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