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在黑木堡緊張而又充實的節奏中,如溪水般悄然流逝。
季節的腳步,從不為任何人停留。春末的最後一絲溫潤,被日益熾熱的陽光碟機散,特蘭羅大陸的夏季,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拉開了它的序幕。
空氣,變得滾燙而又粘稠。即便是清晨,太陽也散發著灼人的熱量,將林間的薄霧蒸騰成一片氤氳的水汽。午後,整個黑木堡都彷彿被置於一個巨大的蒸籠之中,唯有那從不間斷的蟬鳴,在宣告著生命的頑強。
然而,對於黑木堡的居民來說,這令人煩躁的酷暑,卻也帶來了蓬勃的希望。
堡壘南側,那片曾經讓木蹄長老憂心忡忡的土地,此刻已經徹底變了模樣。放眼望去,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深淺交織的綠色海洋。土薯那繁茂的藤蔓,如同最狂野的野草,貪婪地覆蓋了每一寸裸露的土地,它們寬大的葉片在陽光下舒展著,油光發亮,充滿了生命的力量。
田壟間,鹿人、狐人,甚至還有許多在訓練之餘被“發配”過來戰士,正頭戴著簡易的草帽,在木蹄長老的指揮下,進行著夏日的田間護理。他們或是小心翼翼地清除著剛剛冒頭的雜草,或是用新打造的鐵製水桶,一桶桶地從旁邊的溪流中取水,澆灌著那些微微有些捲曲的葉片。
汗水順著他們黝黑的臉頰滑落,滴進滾燙的泥土中,瞬間便蒸發不見。儘管酷熱難當,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踏實的、充滿期待的喜悅。他們彷彿已經能聞到,在不久的將來,那混雜著泥土芬芳的、屬於豐收的香氣。
這片綠色的海洋,是黑木堡的生命線。它無聲地證明著科林那“一手握鋤,一手持劍”的戰略,是何等的正確。
這天下午,科林便站在田埂上,與木蹄長老和莉娜一起,檢視著土薯的生長情況。
“首領,您看!”木蹄長老小心翼翼地撥開一叢最茂密的藤蔓,指著根部的土壤,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敬畏,“按照您上次的吩咐,我們掐掉了大部分新開的花蕾,隻留下了最強壯的幾朵。現在……您看這泥土的裂痕!下麵的果實,長得比我們預想的,要快得多,也大得多!”
這位在森林裡與植物打了一輩子交道的鹿人長者,此刻看向科林的眼神,已經近乎於看待一位行走在人間的“農耕之神”。那些在她看來離經叛道,甚至有些“殘忍”的做法,卻帶來瞭如此驚人的效果,這徹底顛覆了亞人數千年來傳承的經驗。
科林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濕潤的泥土,感受著其中的溫度和水分。他那點可憐的現代農業知識,在這個世界,竟然成了神跡。
“還不夠。”他搖了搖頭,站起身,目光掃過一望無際的田野,“通知下去,加大澆水頻率,尤其是在清晨和傍晚。夏季的蒸發量太大,我們必須保證根部有足夠的水分。另外,讓勞工隊把所有燒完的草木灰都收集起來,均勻地撒在田壟之間。這能補充地力,還能在一定程度上,驅趕害蟲。”
“是,首領!”木蹄長老恭敬地應道,連忙將這些“神諭”記在心裡。
莉娜則在一旁,用一根小小的炭筆,在她那本從不離身的記事木板上,飛快地記錄著。她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輕鬆的微笑。
“首領,按照目前的生長速度,再過十五天,我們就可以進行第一次收穫了。”她彙報道,聲音中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雖然第一次的產量可能不高,但足以填補我們目前的糧食缺口。隻要能撐到秋天的第二次大豐收,我們的糧食儲備,就將徹底擺脫危機!”
“很好。”科林點了點頭,心中也鬆了一口氣。糧食,這個一直懸在黑木堡頭頂最鋒利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有了被拿下的希望。
鋤頭,已經為堡壘的生存,紮下了最堅實的根基。而劍,則在堡壘的另一端,被鍛造得日益鋒利。
與田野間的寧靜不同,黑木堡的北區,永遠都是一片喧囂和滾燙的景象。
伯格大師的鐵匠鋪,已經徹底變成了一頭日夜吞吐著烈焰與濃煙的鋼鐵巨獸。即便是酷熱的夏季,這裡的爐火也從未熄滅過。矮人似乎天生就不畏懼高溫,伯格赤著他那岩石般的上身,在熱浪中咆哮、指揮,精神比任何時候都要亢奮。
科林走進工坊時,一股夾雜著煤炭、鐵水和汗臭的、能讓人窒息的熱浪,便撲麵而來。十幾名學徒正揮舞著沉重的鐵鎚,富有節奏地捶打著一塊塊燒紅的鐵錠。汗水如同小溪般從他們古銅色的肌肉上流淌下來,又在接觸到那滾燙的金屬時,瞬間蒸發成一陣“滋啦”作響的白汽。
“首領!你來得正好!”伯格那大嗓門,蓋過了所有的錘擊聲。他興奮地扛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弩機,大步流星地向科林走來,“快看!你上次說的那個‘小玩意’,我把它搞出來了!”
他獻寶似的,將那把弩機遞到科林麵前。
這把弩機比的軍用弩要小巧許多,弩臂由一種特殊的合金鍛造,充滿了韌性。最奇特的,是它的弩身上方,安裝了一個可以容納十二支弩箭的木製箭匣。而在扳機的旁邊,還有一個精巧的、如同槓桿般的上弦裝置。
“看好了!”伯格嘿嘿一笑,將弩機對準了遠處一個專門用來試射的草人靶子。
他扣動扳機,“嗖”的一聲,一支弩箭精準地射中了草人的胸口。緊接著,他並沒有像常規弩手那樣,費力地用腳蹬著上弦,而是僅僅用手,向後拉動了一下那個槓桿裝置。隻聽“哢噠”一聲輕響,第二支弩箭,便自動從箭匣中滑落到了發射槽內,同時弩弦也被掛上,完成了上弦。
“嗖!”
第二支箭,應聲而出!
“嗖!嗖!嗖!”
在短短不到十秒的時間裡,伯格連續射出了五支弩箭,將那個草人靶子,射成了一個刺蝟。
“怎麼樣?!”伯格的臉上,寫滿了得意,“‘連發’、‘快速上弦’!雖然射程和威力比弓箭差了一些,但這個射速,簡直就是戰場上的絞肉機!哈哈哈!首領,我得承認,你那顆腦袋裡,裝的東西,有時候比我這鎚子還好用!”
科林接過這把被伯格命名為“暴風”的連發弩,撫摸著它冰冷的機身,眼中閃爍著滿意的光芒。這就是他想要的,一把足以改變小規模戰鬥格局的利器。
“能量產嗎?”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難!”伯格的臉立刻垮了下來,“這裡麵的機括太複雜了,對精度的要求極高。以我手下這幫蠢貨的水平,一個月能給你弄出十把,就算祖宗保佑了!不過……”他話鋒一轉,“普通的狼牙箭和長矛,管夠!這些天我給你打造了五千支箭,五百根長矛!武備庫都快堆不下了!”
科林點了點頭。雖然連發弩無法量產,但常規武器的穩定產出,已經足以讓黑木堡的戰力,提升一個台階。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車輪碾壓聲和獨特的、如同磨牙般的吆喝聲,從工坊外傳來。
“礦石!新鮮的礦石來啦!”旁邊的學徒大叫著
科林和伯格對視一眼,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喜色。
他們走出工坊,看到一支奇特的運輸隊伍,正在衛兵的引導下,緩緩駛入堡壘的倉儲區。十幾輛由粗糙木頭打造的、裝滿了黑色礦石的板車,被一種身材矮小、麵板蠟黃、賊眉鼠眼的生物拖拽著,四人一組,腳上串聯著鎖鏈。
正是地精。
這些曾經在礦洞裡與黑木堡為敵的生物,如今,卻成了最廉價、最任勞任怨的勞動力。在哈斯克那“不聽話就獎勵cos路易十六”的鐵腕統治下,以及科林那“幹完活就有東西吃”的胡蘿蔔政策下,這群狡猾而又欺軟怕硬的生物,被調教得服服帖帖。
他們拖著比自己身體還重的板車,雖然氣喘籲籲,卻不敢有絲毫怠慢。因為他們知道,在終點,有熱騰騰的、雖然味道不怎麼樣但管飽的食物在等著他們。這對於食不果腹的地精來說,已經是天堂般的待遇了。
隊伍的最前方,四名狼衛旁邊站著雪巨狼,正押送著這支隊伍。他看到科林,立刻上前行禮。
“首領!這是礦洞這個星期的產出,一共十五車鐵礦。哈斯克隊長讓我向您彙報,礦洞一切正常!那些地精,現在比誰都聽話,他還讓我帶個話……他快在那兒閑出鳥來了,問您什麼時候能讓他回來,乾點‘正經事’。”
聽到哈斯克的抱怨,科林不由得笑了起來。他知道,這位勇猛之戰士,怕是已經快憋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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