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如同一塊被浸透了血色的破布,沉重地壓在黑木林西邊的天際線上。殘陽的光輝,失去了白日的熱烈,變得溫柔而又淒涼,將萬物的影子拉得狹長,彷彿一個個沉默的、伸向遠方的嘆息。
黑木堡南邊的大門,在沉悶的吱嘎聲中緩緩開啟。
早已等候在門內的堡民們,不約而同地向前湧去,他們的脖子伸得長長的,臉上寫滿了交織著希望與焦慮的複雜神情。寒風吹過空地,捲起地上的塵土和枯葉,氣氛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終於,隊伍的身影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裡。
走在最前麵的,是科林。他身上那件熊皮鬥篷沾滿了泥漿和乾涸的血漬,英挺的麵容上帶著明顯的疲憊,但他的腳步依舊沉穩有力,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眼眸中,透著一股心事重重的深沉。
緊隨其後的,是哈斯克、巴頓,以及他們率領的春獵主力。
戰士們的狀態比預想中好得多。除了少數幾人在圍獵巨熊時留下的輕微刮傷外,整個隊伍幾乎沒什麼傷亡。他們隻是看起來極其疲憊,身上沾滿了血汙與泥濘,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狩獵滿載而歸的、難以掩飾的興奮與自豪。他們昂首挺胸,身上那股出征時的昂揚戰意,在經歷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後,轉化成了一種更加厚重和自信的殺氣。
當堡民們的目光,越過這些精神抖擻的戰士,看到他們身後那驚人的獵物時,整個廣場瞬間被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所淹沒!
一頭小山般巨大的黑熊!
它的屍體被四個野豬人合力拖拽著,龐大的身軀在泥地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溝壑。那身油亮的棕色皮毛上,布滿了猙獰傷口,尤其是那隻被箭矢洞穿的眼睛,依舊殘留著死前的狂暴與不甘。這頭巨獸的存在,本身就是力量與豐收的象徵!
在巨熊的身後,還跟著二十幾頭鹿!它們雖然不算肥碩,但在經過一個冬天的消耗後,能有這樣的收穫已是奇蹟。這龐大的數量,給所有飽受飢餓陰影籠罩的人們帶來了巨大的視覺衝擊和心靈慰藉。
“吼!又有鮮肉吃了!”一個半大的孩子,騎在自己父親的脖子上,興奮地揮舞著小拳頭。
“是熊!一整頭熊!讚美先祖,我們得救了!”一個老婦人激動得熱淚盈眶,雙手合十,不停地向天空禱告。
喜悅是真實而滾燙的,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燒遍了整個黑木堡。之前的壓抑和憂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劫後餘生般的狂喜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這一頭熊和二十幾頭鹿,足以讓整個黑木堡的所有人,在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都不必再為食物發愁!
糧食危機,在這豐厚的獵物麵前,似乎已經不再是迫在眉睫的威脅。
科林看著眼前歡呼的人群,緊繃的臉上也終於露出了一絲微笑。他對著前來迎接的莉娜和蘇爾祭司,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他們立刻組織人手,準備一場盛大的慶功宴。
就在這時,另一支隊伍,如同融入暮色的鬼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邊緣。
是戈夫和安娜帶領的偵查小隊。
與春獵隊歸來時的聲勢浩大不同,他們的回歸,安靜得可怕。二十個人,彷彿二十道飄忽的影子,從森林的陰影中滑出,身上沒有血腥味,隻有一股遠征帶來的、混合著泥土與風霜的冰冷氣息。
戈夫的臉,如同萬年不變的岩石,看不出任何情緒。而安娜和她身後的隊員們,則個個麵色凝重,眼神裡帶著一絲後怕和揮之不去的震驚。
科林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他知道,這場慶功宴的背後,真正決定黑木堡命運的訊息,現在才剛剛抵達。
……
議事廳內,溫暖的火光碟機散了夜晚的寒意。
中央的巨大火盆裡,木柴燒得劈啪作響,火舌貪婪地舔舐著架在上麵的、大塊的熊肉。肉塊被烤得滋滋冒油,濃鬱的肉香混合的味道,瀰漫在整個房間裡,這是勝利者應得的獎賞。
圍坐在長桌旁的黑木堡核心成員們,麵前都擺著一大塊烤得外焦裡嫩的熊肉,但此刻,除了哈斯克和巴頓等少數幾個心大的還在大快朵頤,大部分人的心思,都已不在食物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剛剛結束彙報的戈夫和安娜身上。
空氣,在短暫的慶功氛圍後,再次變得沉重起來。
戈夫的彙報,簡短而致命,像他的人一樣,沒有一句廢話:“位置確認。是未開採完的礦脈,從丟棄的礦渣判斷,儲量應該不錯。但,被佔據了。”
萊拉接過了話頭,她的聲音還帶著一絲輕微的顫抖,顯然白天的所見,對她的衝擊極大。她詳細地描述了自己從樹頂上看到的一切。
“……那簡直不是一個營地,就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場。到處都是窩棚,還有……還有白骨。我數了,在視野範圍內活動的,至少有一百五十個地精。礦洞裡麵,還有窩棚裡,不知道還藏著多少。總數,恐怕接近兩百。”
“它們奴役著一些狗頭人,用骨鞭抽打著它們從礦洞裡搬運礦石。那些狗頭人……瘦得隻剩下骨頭架子了,很多身上都帶著傷,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
“最關鍵的是,”少女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鼓起勇氣,描述那個最讓她感到恐懼的存在,“我看到了它們的頭領。不是普通的地精勇士……而是一個薩滿!”
“薩滿”這個詞一出口,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就連正在撕扯熊肉的哈斯克,動作也慢了下來,眼神中透出警惕。
“你確定是薩滿?”科林追問道。
“我確定!”萊拉用力點頭,“它穿著一身破爛的、掛滿骨頭和羽毛的袍子,手裡拿著一根頂端鑲嵌著骷髏頭的法杖。我看到它在對一塊黑色的石頭施法,它的手心冒著綠色的、像是鬼火一樣的光。在它周圍,所有地精都趴在地上,不敢抬頭看它。那種感覺……非常邪惡,非常詭異。”
一個有組織的、數量近兩百的、並且擁有薩滿的地精部落。這個訊息,像一塊巨石,狠狠地砸進了每一個人的心裡。
“地精薩滿……”戈夫在這時開口了,他那沙啞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確實麻煩,但並非無法對抗。”
老獵人抬起頭,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閃爍著理智與經驗的光芒。
“根據部落傳下來的資訊,地精薩滿,本身並沒有太強的攻擊力。它最主要的威脅在於‘嗜血催化’。它能通過製作藥劑,讓一小部分地精陷入狂暴狀態。這些喝了藥劑的地精會悍不畏死,力量和速度都會大增,成為最難纏的先鋒。但這種藥劑製作很難,這種規模的地精聚落一次最多也就催化十來個。”
戈夫頓了頓,做出了總結:“也就是說,我們真正要麵對的,是十幾個不畏疼痛的怪物,以及一百多個普通的、膽小貪婪的地精。”
這個分析,讓議事廳裡緊張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些。威脅被具象化,不再是未知的、籠罩在迷霧中的恐怖。
“砰!”
一聲巨響,是伯格!
這個矮人鐵匠,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他那張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的臉,配上劇烈顫抖的鬍子,讓他看起來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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