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殺聲和慘叫聲已經遠去,夜風吹過,捲起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焦糊味,鑽進每個人的鼻腔。
勝利了。
但沒有人歡呼。
倖存者們,或者說,戰士們,全都癱軟在地。他們靠著殘破的牆垛,坐在冰冷的屍體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剛才還支撐著他們的那股悍不畏死的瘋狂,此刻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無邊無際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空虛。
整個黑木堡,一片狼藉。
被撞毀的大門像一頭死去的巨獸,扭曲地躺在地上。牆角下,敵人的屍體和己方的滾木、石頭混雜在一起,形成一幅血肉模糊的可怕景象。牆壁上,插滿了箭矢,地麵上,血泊在月光下反射出暗紅色的光。
莉娜第一個從獃滯中回過神來。她看著門口那具屬於刀疤臉指揮官的屍體,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但她強行忍住了。她知道,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
“傷員……快,救治傷員!”她聲音沙啞地喊道。
這一聲,彷彿喚醒了所有失魂落魄的人。
女人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開始在狼藉的戰場上尋找自己同伴。很快,壓抑的哭聲,從角落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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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
戈夫的悲鳴,像一頭受傷的孤狼。他跪在牆垛上,小心翼翼地抱起莎拉的身體。那個不久前還在和他頂嘴、練習射箭的年輕姑娘,此刻已經冰冷。她的眼睛還睜著,殘留著一絲驚愕和不甘。
戈夫伸出顫抖的手,想要為她合上雙眼,試了幾次,卻怎麼也做不到。這位在山林裡與猛獸搏鬥了一輩子的老獵人,此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另一邊,林娜也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哭喊。
她找到了和她一起推下滾木的姐妹,伊拉。伊拉的胸口,插著一支不知從哪裡飛來的流矢。她倒在牆角,身下已經匯成了一小灘血泊。她是在最後的混亂中,被敵人的臨死反撲射中的。
死亡的統計,殘忍而清晰。
此戰,殘牙部落倖存者,戰死兩人:莎拉,伊拉。
輕傷五人。
他們這個本就脆弱不堪的小團體,幾乎人人帶傷。
勝利的喜悅,被這沉重的代價沖刷得一乾二淨。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悲傷和麻木。他們付出了兩名姐妹的生命,才換來了這場慘勝。值得嗎?沒有人知道。
科林靠在門框上,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他看著眼前的場景,看著戈夫抱著莎拉冰冷的屍體,看著林娜撫摸著伊拉年輕的臉龐,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是自己大意了
他本以為可以靠係統強化自己,可以製定戰術,甚至可以斬殺敵軍首領。但他無法阻止流矢,無法讓死者復生。
這就是戰爭。
沒有熱血沸騰,沒有豪情萬丈。隻有冰冷的死亡,和活下來的人們,永無止境的傷痛。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傷痛,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他走到戈夫身邊,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默默地蹲下,伸出手,輕輕地將莎拉的眼睛合上。
然後,他站起身,麵對著所有倖存者。
他們都看著他,眼神複雜。
“把我們的姐妹,和敵人的屍體,分開。”科林的聲音沙啞,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女人們強忍著淚水,在莉娜的帶領下,開始行動。她們將莎拉和伊拉的屍體,小心翼翼地抬到了哨所中央最乾淨的一塊空地上。
科林走上前,在兩具屍體前,單膝跪地,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
“莎拉,伊拉,”他低聲說道,像是在對她們的靈魂起誓,“我,科林,在這裡承諾,你們的血,絕不會白流。”
“今天,你們用生命守護了這個家。明天,我會用敵人的頭顱,來祭奠你們的英靈。我會讓雷蒙德伯爵,讓所有傷害過我們的人,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鎚,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戈夫抬起通紅的雙眼,看著科林的背影,那因為悲傷而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了一絲光芒。
所有人都沉默地圍了過來,他們學著科林的樣子,緩緩低下頭,為死去的同伴致哀。
簡短的致哀後,科林站起身。
“我們沒有時間悲傷,”他冷酷地說道,“活下來的人,還要繼續戰鬥。”
他轉向莉娜:“莉娜,帶人救治傷員!所有的傷口,都用白開水清洗!所有的布條,都要用開水煮過!
不要節省藥品,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為傷口感染而死!”
莉娜用力地點了點頭,她擦乾眼淚,立刻開始組織還能夠行動的婦女們。她們燒開水,撕扯布條,用科林之前分發剩下的草藥,為傷員們清洗、包紮傷口。
痛苦的呻吟聲和強忍的抽泣聲,代替了之前的哭喊。
黑木堡,在經歷了血與火的洗禮後,沒有崩潰。它像一頭受了重傷的野獸,在舔舐著自己的傷口,眼中卻閃爍著更加兇狠和堅韌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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