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的餘燼尚未完全冷卻。
草原的黎明，本應是清新而充滿生機的，此刻卻被一股複雜到令人作嘔的氣味所徹底侵佔。那是在清晨的冷風中，青草被無數馬蹄踐踏、混合著泥土翻起的腥氣；但最核心的，還是那股濃鬱到化不開的、屬於生命的鐵鏽味——鮮血。
上千具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態，散佈在這片原本寧靜的草場上。有些尚保持著衝鋒時的姿態，卻被弩箭射成了刺蝟；有些則在近戰中被利刃劈開，內臟與泥土混合在一起，在逐漸升溫的陽光下，開始散發出一種帶有甜膩感的腐敗氣息。
科林沒有下令追擊那些如同喪家之犬般潰逃的殘兵。在廣袤的草原上進行無休止的追逐，是愚蠢且低效的。他隻是緩緩地勒住“默”，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用那雙冰封刀鋒般的目光，冷漠地掃過這片屍橫遍野的戰場，以及那些在營地中央被集中看管、跪伏在地、如同待宰羔羊般瑟瑟發抖的數千名俘虜。
勝利，需要用最快、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轉化為不容置疑的控製力。
在生存與擴張的鐵則麵前，黑木堡沒有那麼多屬於“文明世界”的拐彎抹角。
“打掃戰場！”
科林的聲音，在劫後餘生的死寂中響起，粗糲而冷酷，不帶一絲情感的溫度。“能用的武器、鎧甲，哪怕隻是一塊該死的鐵片，都給我撿回來！馬，無論是活的還是死的，一匹都不許放過！”
早已習慣了這種流程的黑木堡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他們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種高效的冷漠。他們就像一群盤旋在屍體上空的食腐禿鷲，在曾經的敵人、如今的“資源”堆中，係統地搜刮著一切有價值的東西。
那些粗製濫造的骨矛、石斧，大多被他們用腳不屑地踢到一邊，堆積成山，或許在日後可以用來訓練新兵，或者乾脆付之一炬。
但是，那些用多層獸皮縫製、尚算完好的皮甲；那些部落頭目身上佩戴、為數不多的金屬飾物；乃至那些由堅韌獸筋和彈性木料製成的木弓，都被仔細地收集起來。
戰馬，無論是受了輕傷還能行走的，還是已經死去的，都被集中到一起。活的，將成為黑木堡騎兵的補充；死的，它們的血肉是寶貴的蛋白質，皮毛和筋骨同樣是重要戰略物資。
傷亡的清點結果，很快送到了科林麵前。黑木堡方麵，僅有二十餘人在混戰中受到了無傷大雅的輕傷，無一人陣亡。
這份近乎奇蹟的戰果，是用敵方聯軍超過千具的屍體，和一場徹底的精神與肉體雙重層麵的潰敗換來的。就在主力部隊在外圍進行鑿陣廝殺時，被留下來看守營地的後方部隊，也經歷了一場小規模的考驗。
俘虜中曾有一次短暫的騷動。幾個自以為聰明的傢夥，竟用不知從何處暗藏的鐵片，割斷了捆綁的皮繩，試圖煽動人群發起反抗。
但他們的下場，隻是為這場血腥的征服，增添了一筆更加濃重、也更具警示意義的註腳。
留守的戰士甚至沒有發出警告，便以一種更加血腥、更加高效的手段，瞬間鎮壓了騷亂。
幾顆尚帶著驚愕與不甘表情的新鮮人頭，此刻就高高地掛在幾根臨時立起的、削尖了的木杆上，無聲地、殘酷地宣告著任何反抗的最終下場。
科林騎著“默”，緩緩地、如同巡視自己領地的君王，走到了那個被捆得如同粽子一般、麵如死灰的原部落首領麵前。他胯下的雪巨狼王，喉嚨裡發出如同引擎轟鳴般的咆哮聲，那雙金色的獸瞳，不帶任何感情地注視著眼前這個渺小的亞人，似乎在考慮從哪個部位下口比較美味。
科林手中那柄尚未擦拭的重劍，劍尖上，一滴屬於圖勒首領的血液，終於凝聚到了極限，然後緩緩滴落，濺在那部落首領的臉上。
冰冷的觸感，讓那首領渾身劇烈一顫，幾乎癱軟在地。
“你的救兵，”科林用他那寬闊的劍身，一下、一下地，輕輕拍打著對方的臉頰。金屬與麵板接觸，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啪、啪”輕響，“就這點能耐？”
那首領的嘴唇劇烈地翕動著，他想求饒，想咒罵，想說些什麼，但極致的恐懼，已經徹底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隻能發出如同破風箱般的“咯咯”聲。
“我給過你們機會。”科林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最鋒利的冰錐，清晰地刺入在場每一個俘虜的耳中，他可不認為沒有首領的指示，其他人敢反抗“但是，你選了死路。既然如此……”
他的聲音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現在，規矩變了。”
他不再看腳下這個已經毫無價值的男人，隻是對著身後肅立的狼衛，漫不經心地揮了下手。
幾名如同鐵塔般的狼衛戰士，立刻上前，如同拖拽死狗一般，將這名首領，以及他旁邊的幾個親信，一同拖到了營地中央的空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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