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徹底黑透了。
哨所裡，再沒有一絲嘈雜。恐慌已經被壓製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重的東西——決絕。它像凝固的鐵水，灌注在每個人的胸膛裡，冰冷而堅硬。
等到將裝備分發完
科林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裡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他沒有再做任何慷慨激昂的動員，隻是開始有條不紊地，下達著一道道精準到個人的命令。
“戈夫大叔，”科林的目光落在老獵人身上，“你和安娜、莎拉，上南邊的牆垛。你們是哨所裡僅有的三個射手，箭矢有限，不要自由射擊。”
安娜和莎拉是部落裡救出的兩名女性，她們長期跟隨戈夫打下手，現在已經能勉強拉開弓。
此刻，她們用力地點了點頭。
“聽我的訊號，”科林繼續道，“當他們踏入壕溝前那片空地時，我會發出第一聲短促的狼嚎。那是你們第一次齊射的機會，目標是隊形最前麵，看起來像是軍官的人。”
戈夫重重地點頭，他明白，這是要用最珍貴的箭矢，去敲掉敵人的指揮中樞。
“林娜，你和另外三個姐妹，負責哨所上方那堆滾木。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聽我的訊號。我的訊號，是連續兩聲急促的狼嚎。在那之前，哪怕敵人已經開始爬牆，你們也不能動一下。明白嗎？”
林娜的丈夫死在了那場屠殺中，她的眼中隻有仇恨。她和身邊的女人們對視一眼，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算是回答。她們知道，那是決定勝負的關鍵一擊，必須用在最致命的時刻。
“剩下的人，”科林的聲音變得低沉，“都跟我來！”
他親自走到了那扇簡陋卻厚重的大門後。剩下的三人，包括菲爾，都跟了過來。她們的手裡，拿著的長矛。
“我們守住這裡，”科林看著她們，“準備好木樁，一旦敵人開始撞門，就用你們的全部力氣頂住！如果門被撞開，我會在最前麵。你們，在我身後，用你們手裡的長矛，刺向任何試圖衝進來的敵人！”
他沒有將她們安排到安全的地方，因為他知道，這個小小的哨所裡，根本沒有絕對的安全。與其讓她們在恐懼中等待，不如讓她們直麵敵人，將命運握在自己手裡。
科林最後從懷裡摸出了兩個拇指大小的水晶瓶，這是他全部家當——兩份初級治療藥劑。
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他將第一份遞給了戈夫。
“大叔，你的箭，是我們唯一的遠端威脅，你不能倒下。”
另一份，他緊緊握在了自己手中。他是這裡最強的盾，也是最利的矛，他更不能倒。
其餘的人則分到了兩包用草藥調製的藥劑。
這個分配，沒有人有異議。所有人都明白，這是最優化的生存方案。這兩份藥劑，代表著他們這個小團體最強的兩個戰力，是整個團隊能夠存續下去的保證。
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的苦澀味道，也瀰漫著名為“信任”的東西。
一切部署完畢。
時間，彷彿被拉成了粘稠的糖漿，每一秒都過得無比緩慢。
等待，是最熬人的酷刑。
科林開始巡視。
他走上南牆，年輕的安娜身體在不可抑製地發抖，搭在弦上的箭矢，幾次都差點滑落。
科林沒有說話，隻是走過去，伸出手，幫她調整了一下握弓的姿勢，然後用力按了按她的肩膀。
“呼吸。”科林的聲音很輕，“就像練習時一樣，盯住你的目標，然後，忘了其他的一切。”
年輕的女人深吸一口氣，身體的顫抖，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許多。
他走到牆垛下方，林娜和她的姐妹們，已經將巨大的滾木推到了牆邊，隻等一聲令下。她們的眼神，像一匹匹護崽的母狼，充滿了瘋狂和決絕。科林給了林娜一個肯定的眼神，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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