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如同盤旋在高空中的、最冷酷的鷹隼,沒有在那些戒備森嚴的巡邏隊、高聳的箭塔,或是那如同心臟般被重重保護的指揮大帳上,做任何多餘的停留。
這些,都是“果”。
都是這頭鋼鐵巨獸用來捕食和防禦的、堅硬的甲殼與鋒利的爪牙。
而他,要找的,是“因”。
是能夠支撐這頭巨獸生存下去的、最柔軟的、最脆弱的……命脈!
他的視線,如同一把無形的、鋒利的手術刀,冷酷而精準地剖析著這頭巨獸的身體結構。
士兵的營帳區……不行,太分散了,即使製造混亂,也無法形成致命的打擊。
軍官的營地區……不行,防禦嚴密,而且都是些硬骨頭,強攻隻會讓自己陷入泥潭。
奴隸營……科林的目光在那裡停留了零點一秒,隨即又冷酷地移開。現在,不是婦人之仁的時候。
他的目光,繼續移動著,掃過大片的馬廄……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目光,如同被一塊巨大的磁鐵牢牢吸住般,最終,死死地定格在了營盤西北角,一片看似毫不起眼的區域。
那裡,緊鄰著一眼就能看到、容納了數千匹戰馬的巨大馬廄群,以及一排排停放得整整齊齊的、裝滿了各種物資的輜重車輛。
更重要的是,那裡,堆積著如同兩座小山般的、散發著濃鬱草木氣息的、乾燥的……草料!
還有一排排用防水油布簡單覆蓋著的、堆疊得如同牆壁般的……糧袋!
那裡,是這支上萬大軍的“胃”!是這數千匹戰馬的“動力源”!
那裡,是這頭鋼鐵巨獸,最脆弱的、也最致命的……消化係統!
而且,最讓科林心臟狂跳的是,那片區域,正好處於整個營地的上風口!
他緩緩地伸出了自己那隻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沾染了敵人鮮血的右手,將其暴露在冰冷的、永不停歇的北風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穩定而強勁的涼意,正持續不斷地,從北方,從他所在的方向,穿過草地,堅定不移地,吹向下方那片巨大的營盤!
風,是穩定的。
一個無比大膽、無比瘋狂、也無比致命的計劃,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在他的腦海中成形、完善、並最終定格!
“但並非沒有機會。”
科林緩緩地收回手,那張在黑暗中顯得輪廓分明的、冷硬的臉上,嘴角,勾起了一絲冰冷的、充滿了殘酷意味的弧度。
他伸出食指,指向了下方,那片在他眼中,已經被打上了死亡標記的糧草堆積區。
“看那裡。”
他的聲音,平靜而自信。
“還有……這風。”
哈斯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起初,他的臉上,還帶著一絲因為疑惑而不解的神情。他不明白,在如此強大的、如同烏雲壓城般的敵人麵前,首領為什麼會去關注那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糧草。
但,當他的目光,將那片堆積如山的糧草、旁邊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馬廄、以及那從他們身後持續不斷吹向營盤的、凜冽的北風……這三個看似毫不相乾的元素,聯絡在一起的時候……
他的腦海中,彷彿也有一道驚雷,轟然炸響!
他眼中的疑惑與震撼,在瞬間,便被一種如同烈火燎原般的、駭人的精光所徹底取代!他那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身體,在這一刻,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首領!”他壓低了聲音,但那聲音裡,卻充滿了無法抑製的、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狂熱與激動,“你是說……放火?!”
“沒錯。”
科林嘴角的笑意,愈發的冰冷和殘酷。他用一種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般的、斬釘截鐵的語氣,緩緩地說道:
“糧草,是軍隊的命脈。一旦被焚,則軍心必亂。”
“馬匹,是騎兵的根本。數千匹戰馬一旦受驚,在營盤中瘋狂衝撞,則營盤自潰,其破壞力,甚至遠勝於我們自身的衝鋒。”
“當他們陷入缺糧的恐慌、被自己人的戰馬沖得七零八落、指揮係統徹底失靈的時候……就是我們,趁亂襲殺,收割勝利果實的時候。”
“以一場大火為刃,以數千匹驚馬為錘,我們,要在這頭巨獸的心臟裡,給它來上最狠的一擊!讓它自己,把自己撕成碎片!”
哈斯克的呼吸,變得無比的粗重。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血管裡的血液,都在因為科林這番話而變得滾燙、沸騰!
瘋狂!
太瘋狂了!
以區區三百騎,用一場大火,去撬動一支上萬人的龐大軍隊!
這已經不是勇氣所能形容的了,這簡直就是……!
哈斯克已經不能用語言來形容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從科林那平靜而自信的口中說出,這一切,卻又顯得如此的理所當然,如此的……觸手可及!
科林沒有再給他更多的時間去震撼。
他那冰冷的目光,已經從下方的營盤收回,轉而變得如同出鞘的利劍般,鋒利而決絕。
“事不宜遲,立刻行動!”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