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從來都比出征時更為漫長。
尤其當你的隊伍裡,滿是傷痕纍纍、虛弱不堪、亟需照料的同伴時,這份漫長更顯煎熬。
科林所率領的這支由新生力量與殘破餘部重組而成的龐大隊伍,正是如此。
希望雖已在每個人心中重新燃起,但現實卻如同北地永恆冰封的凍土,堅硬而殘酷。
此前眾人服用過稀釋的治療藥水,如今已無重傷員,僅有少部分人是輕傷,即便如此,隊伍的行進速度仍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
那些在之前戰鬥與逃亡中倖存的戰士,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此前支撐著他們不曾倒下的“求生”神經,在與援軍匯合後終於有了一絲鬆懈,隨之而來的便是潮水般洶湧的、無法抗拒的極度疲憊。
他們需要休息,需要食物,更需要時間舔舐身心俱疲的累累傷痕。而這一切,於此刻的他們而言,都是最奢侈的奢望。
科林別無選擇,隻能將隊伍的行進速度降至最低。他下令所有狀態尚可的戰士二人一組,負責照料一名輕傷同伴;又將麾下精銳的二百一十七人狼騎部隊拆分為三部分:
一部分作為前鋒斥候,如散開的無形觸手向未知危險區域延伸,負責偵查開路;
一部分化整為零,如警惕的幽靈散佈在隊伍兩翼,戒備著黑暗中可能襲來的致命突襲;最後也是最精銳的
一部分,則由他親自坐鎮,留在隊伍後方斷後。
他們盡量選擇地勢複雜、林木叢生的叢林地帶穿行,竭力避開視野開闊的平原。
科林很清楚,在這樣的開闊地帶,這支龐大而遲緩的隊伍,對隱藏在暗處的頂級獵人而言,就如同黑夜中燃燒的移動火把,醒目而致命。
哈斯克沉默地騎著“碎骨”,走在隊伍中央。科林塞給他的那瓶治療藥劑,雖然比不上正品也,但也堪稱神葯——恐怖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結痂,折磨他許久的鑽心劇痛也大幅緩解。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些許。目光掃過身旁那些雖帶輕傷、卻仍咬牙堅持的弟兄,他的眼神複雜難明: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科林神兵天降般救援的無盡感激,更多的卻是身為指揮官的沉重自責與內疚。
他知道,是自己此前的決策失誤拖累了整支隊伍,是麾下這些傷痕纍纍的弟兄,成了這支本該銳不可當的復仇之師的拖累。
“頭兒……”
一個虛弱的年輕聲音從身旁傳來。哈斯克轉頭望去,是一名腿部中箭的年輕狼騎兵,他嘴唇乾裂發白,臉上帶著隱忍的痛苦,卻仍緊緊攥著韁繩,不肯掉隊。
“我……我是不是拖大家後腿了?”年輕戰士望著哈斯克,清澈的眼眸中滿是羞愧。
哈斯克沉默著,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年輕戰士的肩膀。他未曾言語,但掌心傳遞的力量與肯定彷彿帶著魔力,瞬間讓滿心自責不安的戰士挺直了脊背,隻用充滿孺慕與信賴的目光望著這位如山嶽般可靠的領袖。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唯有狼騎內部能聽懂的短促鳥鳴,從前方茂密的針葉林深處傳來——那是斥候發出的緊急警報!
整個隊伍瞬間停駐,所有戰士第一時間握緊武器,原本略顯嘈雜的隊伍在一秒內陷入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片刻後,一名負責前方偵查的狼騎兵如灰色閃電般從林間陰影中穿梭而出,翻身下狼,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首領!”
“前方三裡外的山穀中,我們發現一處熄滅不到一個時辰的營火!規模不大,約二百人左右。”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用獸皮包裹的小東西遞到科林麵前,“我們在營火灰燼裡找到了這個。”
科林接過開啟,裡麵是一塊燒得漆黑扭曲的金屬殘片。僅僅一眼,他冰藍色的眼眸便瞬間變得如同北地最深邃的萬年冰川,冰冷刺骨——那是奴隸項圈的殘片!
“捕奴隊!”
就是幾天前被他們在枯木林徹底剿滅的那支捕奴隊!科林的心猛地一沉。
壞訊息接踵而至。接下來的幾個時辰裡,各方向的斥候陸續帶回類似情報:東邊山地發現新鮮的馬蹄印,西邊亂石坡有廢棄的營地痕跡,北邊山崖上甚至出現人類用望遠鏡偵查的反光。
隨著情報不斷彙集,一張巨大的無形羅網在科林腦海中清晰浮現,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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