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幾許,寒星高掛,
臨時營地如同一個巨大的、冰冷的、正在緩緩收縮的胃袋,無情地消化著所有殘存的溫度與光明。
指揮所的帳篷內,那堆原本熊熊燃燒的篝火,此刻也隻剩下了一堆奄奄一息的、如同野獸瀕死前眼眸般忽明忽暗的炭火。它所散發出的微不足道的餘溫,根本無法驅散那從厚重的獸皮帳簾縫隙中不斷滲透進來的刺骨寒意。
那名被俘的、自稱來自“殘骨部落”的狼人少年,在吞下了那塊幾乎比他腦袋還要大的、充滿了救贖意味的鹿腿之後,他那因為極度飢餓而早已乾癟得如同貼在脊梁骨上的胃,終於停止了那令人尷尬的、充滿了悲鳴的痙攣。
一股久違的、充滿了幸福感的暖流,從他的胃裡緩緩地升騰起來,流遍了他那早已被凍得麻木的、瘦小的四肢百骸。
然而,這絲溫暖,卻如同在無邊的冰冷黑暗中點燃的一根小小的、脆弱的火柴,僅僅隻是短暫地驅散了片刻的寒冷與絕望,便被一種更加深沉的、更加令人窒息的恐懼所徹底吞噬。
他依舊被兩個如同鐵塔般的、沉默的狼衛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堅硬的雪地之上。那兩隻如同鐵鉗般、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的大手,如同兩座無法撼動的山嶽,壓在他的肩膀上,讓他連一絲一毫的多餘掙紮都無法做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從那兩隻大手之上所傳來的、那股充滿了冰冷與警告意味的強大力量。那力量在無聲地向他宣告著一個殘酷的、他不得不接受的現實。
他是一個俘虜。
一個連自己的生死都無法掌控的、可悲的、渺小的俘虜。
科林就坐在他的麵前,坐在那張由一整塊巨大的、完整的牛皮所鋪就的、簡陋的“王座”之上。
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看他一眼。
他隻是安靜地用一柄鋒利的、小巧的匕首,有條不紊地削著自己那早已因為長時間握劍而磨損得有些粗糙的指甲。
那副充滿了慵懶與隨意的姿態,彷彿他根本不是在審問一個膽大包天的、該死的小偷;彷彿眼前這個衣衫襤褸、渾身顫抖的可憐少年,根本就不是一個活生生的、擁有著自己思想與意誌的生命。
他隻是一件等待著被他決定最終用途與命運的戰利品。
這種被徹底無視的、充滿了屈辱的、被當作戰利品般審視的感覺,比哈斯克那充滿了毀滅力量的拳頭還要更加令少年感到不寒而慄!
少年的心中,那份剛剛因為一條鹿腿而升騰起的微弱希冀,瞬間被一種更加深沉的、冰冷的絕望所徹底淹沒。
他倔強的、充滿了仇恨的眼神,尚未從科林那張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的、看不清表情的臉上徹底淡去——
突然!
“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沉重的、充滿了慌亂與憤怒的腳步聲,如同一連串被敲響的、急促的戰鼓,毫無徵兆地從帳篷外那片死寂的黑暗中瘋狂地傳了進來!
那腳步聲是如此的沉重,如此的充滿了力量感,以至於連帳篷內那堅硬的、早已被凍得如同岩石般的地麵,都隨之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緊接著,那厚重的、足以抵禦最凜冽寒風的獸皮帳簾,被人用一種近乎於撕扯的、粗暴的方式猛地掀了開來!
一股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更加凜冽、更加充滿了肅殺意味的寒風,如同一頭脫困的、無形的冰霜巨獸,瞬間咆哮著湧入了這片原本還算得上是“溫暖”的帳篷之內!
篝火的餘燼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寒風吹得猛地向後一仰!無數的、細碎的火星,如同一群受驚的、紅色的螢火蟲,在空中胡亂地飛舞著,將整個帳篷都映照得一片忽明忽暗!
一個高大的、渾身都散發著一股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血腥味的狼人戰士,未經通傳便如同一發被發射出去的炮彈般狠狠地闖了進來!
他的身上還帶著一股尚未完全散去的、刺鼻的焦糊味。他的臉上布滿了被煙火熏出的黑色汙跡。他那雙原本應該充滿了冷靜與警惕的眼眸,此刻卻燃燒著兩團充滿了無盡憤怒與悲痛的、瘋狂的火焰!
他甚至來不及向科林行一個完整的軍禮,便“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了冰冷的、堅硬的地麵之上!
那巨大的力量將地上的塵土都震得向上猛地一揚!
“首領——!不好了!”
他的聲音是如此的沙啞,如此的充滿了被極力壓抑的、劇烈的顫抖,彷彿他的喉嚨裡正燃燒著一團足以將他徹底吞噬的憤怒的火焰!
“最外圍的……三號儲備倉庫……遭襲了!”
“爾克和格瑞斯……那兩個負責守衛倉庫的兄弟……他們……”
說到這裡,他那如同鐵塔般堅硬的身軀猛地一顫!他那雙早已殺人無數的、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湧上了一層充滿了悲痛與不甘的、滾燙的水霧!
“他們……被殺了!”
“喉嚨……都被割斷了!連一聲警報都沒有發出來!”
“敵人……敵人搶走了一批我們剛剛處理好的肉塊!然後……然後放火,燒了整個倉庫還將營地四周給燒了!”
“等我們趕到的時候……他們已經趁著夜色逃入了北麵的山林!連一個鬼影子都沒有留下!”
轟——!
那名戰士充滿了無盡憤怒與悲痛的、嘶啞的控訴,如同一柄最沉重的、最無情的巨錘,狠狠地砸在了帳篷內每一個人的心臟之上!
帳篷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那股剛剛還因為抓獲了一個小偷而略顯輕鬆的、甚至帶著一絲戲謔的氛圍,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冰冷的、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哈斯克那張原本還帶著一絲看好戲般嘲弄的、猙獰的臉,在聽到“爾克和格瑞斯被殺了”的瞬間猛地僵住了!
他那雙如同燃燒的鬼火般的狼眼,瞬間爆射出兩道如同實質般的、充滿了無盡凶光的、血紅色的殺意!
“你說什麼——?!”
一聲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暴的怒吼,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遠古凶獸的咆哮,瞬間在狹小的帳篷內轟然炸響!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了那個依舊跪在地上的報信戰士的獸皮領,將他如同拎著一隻小雞般輕鬆地從地上提了起來!
“你他媽的,再說一遍!爾克和格瑞斯,怎麼了?!”
“咯咯……咯咯……”
哈斯剋死死地握緊了他那隻如同花崗岩般巨大而又堅硬的拳頭!那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節爆響聲,在死寂的帳篷內顯得是如此的刺耳,如此的……充滿了毀滅的慾望!
然而,科林卻依舊坐在那裡。
他甚至連削指甲的動作都沒有停下。
他隻是緩緩地抬起頭。
他的目光如同兩柄最鋒利的、最冰冷的、不帶絲毫情感的手術刀,緩緩地越過了那早已暴怒得如同一頭失去了理智的野獸般的哈斯克,越過了那個因為窒息而漲得滿臉通紅的報信戰士,最終緩緩地落在了那個從報信戰士闖入帳篷的那一刻起,便如同一尊被徹底石化的雕像般一動不動的——被縛的狼人少年身上。
那眼神是如此的冰冷。
冰冷得如同巨熊之脊山巔之上那永不融化的、萬年的寒冰。
那眼神是如此的平靜。
平靜得如同一場足以吞噬一切的、毀滅性的雪崩來臨之前,那片死寂的、連一絲風都沒有的——詭異的天空。
那眼神沒有絲毫的波瀾,沒有絲毫的憤怒。
然而,那眼神卻帶著一股足以洞穿人心最深處、所有秘密與謊言的——恐怖的壓力!
那少年在接觸到那道目光的一瞬間,他那瘦小的、早已被凍得麻木的身體猛地一個劇烈的、不受控製的寒顫!
一股比帳篷外那刺骨的、凜冽的寒風還要冰冷一千倍、一萬倍的無邊寒意,瞬間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將他那剛剛因為吃下了一塊鹿肉而升騰起的微弱暖意徹底地凍結、粉碎!
“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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