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正是一天之中最黑暗、最寒冷的時刻。
安娜帶著兩名最機敏的狐人隊員,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輕煙,悄然離開了聯軍營地。這一次,她沒有走上次那條相對安全的路徑,而是選擇了一條更險峻、但也更出人意料的路線——沿著礦場用以排放冶鍊廢水的溪穀,逆流而上。
溪水冰冷刺骨,散發著一股混雜著硫磺、鐵鏽和不知名化學物質的刺鼻氣味。汙濁的廢水很快就浸透了她們的皮靴,冰冷的液體緊緊包裹著她們的腳踝,但這種惡劣的環境,卻也有效地掩蓋了她們的氣息和行蹤,成為了她們最好的偽裝。
礦場那巨大的圍牆在黑暗中如同一頭遠古巨獸的脊背,沉默地橫亙在前方。安娜停下腳步,打了個手勢,三人立刻分散開來。她們不再試圖尋找裂縫,而是選擇了最直接、也最考驗技巧的方式——攀爬。
她們的動作比最靈巧的壁虎更加悄無聲息。指尖如同鋼爪,精準地扣緊原木之間微小的縫隙;足尖在幾乎無法察覺的凸起上輕輕一點,身體便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葉子般向上飄起。她們利用牆體本身的凹凸和黑暗的陰影作為掩護,以一種令人驚嘆的柔韌性與速度,在垂直的牆麵上交替上升。
就在安娜即將翻上牆頭的那一刻,她頭頂上方,一名巡邏的哨兵忽然重重地打了個噴嚏。安娜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整個人如同壁畫般死死地貼在牆麵上,一動不動。
那哨兵罵罵咧咧地揉了揉鼻子,抱著長矛,腦袋一點一點地又開始打起了瞌睡。他絲毫沒有察覺到,就在他腳下不到三尺的黑暗中,三雙冰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安娜輕輕地做了個手勢,三人無聲地翻上牆頭,又如三片羽毛般輕盈地落在牆內鬆軟的泥地上,整個過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再次進入這片窩棚區,那股熟悉的、混合著絕望與腐臭的死亡氣息再次撲麵而來。安娜的心猛地揪緊了,但她強迫自己將所有情緒都壓製下去,隻保留絕對的冷靜。她的大腦如同一張被啟用的地圖,按照記憶中的路徑,在迷宮般錯綜複雜的窩棚間快速而隱蔽地移動,向著狼人區域的核心地帶潛去。
沿途的景象,比上一次更加觸目驚心。壓抑的啜泣和痛苦的呻吟,似乎比上次更加清晰和密集。她看到更多蜷縮在角落裡、已經徹底了無生氣的身影,也看到了一些在黑暗中一閃而過的、不同於麻木的眼神——那裡麵閃爍著焦灼、期待,以及被壓抑到極致的仇恨。
那是斷牙播下的火種,是正在黑暗中悄然燃燒的復仇之焰。
很快,那個由幾塊巨大木板搭建的、相對“寬敞”的棚屋出現在眼前。安娜停下腳步,側耳傾聽了片刻,然後張開嘴,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模仿夜梟在深夜求偶的叫聲。
“咕…咕咕…”
幾乎是在叫聲落下的瞬間,麵前的木板被無聲地移開了一道縫隙,斷牙那隻充血的獨眼在黑暗中閃爍著激動而警惕的光芒。他一把將安娜拉了進去,隨即將木板重新合上。
“你來了!”斷牙的聲音嘶啞而急促,充滿了瀕臨極限的緊繃感。這兩天的等待,對他和所有被點燃希望的奴隸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時間定在明天這個時候。”安娜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重鎚般敲在斷牙的心上,字字清晰。
“訊號分兩步。首先,當你們聽到南門方向傳來震天的戰鼓和喊殺聲,那是我們主力發動的佯攻,是‘預備’訊號!聽到聲音,你們必須立刻組織好人手,準備好開啟鎖鏈,隨時待命!”
斷牙重重地點了一下頭,那隻獨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真正的總攻訊號,”安娜繼續道,語氣變得斬釘截鐵,“是西側圍牆上,那座最高的、監工頭目居住的守衛塔樓,燃起熊熊大火!當你們看到它像一支火炬般照亮夜空時,就是動手之時!火光一起,不計代價,立刻行動!然後,按照我們的計劃,兵分三路:一路衝擊冶鍊工坊奪取武器,一路放火焚燒監工營房,一路衝進礦坑深處釋放所有奴隸!把西營,給我徹底攪翻天!”
“鑰匙……”斷牙急促地打斷了她,提供了他這兩天用性命換來的情報,“我們查清了!掌管所有鑰匙串的,是那個外號叫屠夫的監工長!他從不離身,鑰匙就掛在他腰上那根鑲著銅釘的皮帶上!他晚上一般都睡在西營最大的那間石屋裡,門口有兩名親信守衛,從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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