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浦江恨起，歸雁初醒------------------------------------------，冷得像浸了冰。渾濁的江水卷著碎霧，拍打著破舊的烏篷船，寒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割人。沈若雁渾身冰涼，那件她最愛的月白旗袍，早已被血水和江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得近乎脆弱的輪廓。，那是沈家的信物，也是她生母留給她唯一的念想。指尖幾乎要嵌進玉裡，力道大得泛白，可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隻有心口那片被撕碎的絕望，鋪天蓋地地湧來。。一身筆挺的黑色軍閥製服，襯得他身姿挺拔如鬆，麵容隱匿在沉沉夜色裡，唯有一雙眼眸，冷得比這江水還要刺骨。他的指尖，死死鉗著她的左手，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的骨頭生生捏碎。“沈若雁，沈家通敵證據確鑿，我保不住你。”，冇有一絲波瀾，像江麵上凝結的寒霜，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碎成了齏粉。，笑著笑著，眼淚就混著嘴角的血沫一起滑落。她曾是滬上沈家最受寵的嫡女，曾滿心滿眼都是這個男人，不顧眾人反對，傾儘一切嫁給他，以為能換來一生相守。，她信錯了人，愛錯了人。，繼妹沈曼麗的挑撥，陸家旁支的算計，最終都成了刺向她的利刃。家破人亡，清白儘毀，而她傾心相待的丈夫，卻信了所有讒言，親手將她推向絕境。“陸景淵，”她的聲音嘶啞，帶著焚儘一切的恨意，“我掏心掏肺待你，你信奸人，不信我。今日我沈若雁葬身江底，來世，定要你們血債血償，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一股蠻力猛地襲來。，冇有半分遲疑，狠狠將她推入了翻湧的江水中。，刺骨的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意識一點點抽離。下沉的刹那，她清清楚楚地看見，陸景淵的袖口，滑落了一枚粉色的珍珠耳墜——那是沈曼麗最貼身，最愛的飾物。。滔天的怨念與不甘，在胸腔裡瘋狂翻湧。就在她意識徹底消散的前一秒，心口的碎玉佩驟然發燙，一道虛幻而清冽的鳳凰鳳鳴，在耳畔轟然炸開。，她定要涅槃歸來，血債血償！……
“小姐！小姐您醒了？”
輕柔的呼喚聲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沈若雁猛地從雕花拔步床上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冷汗浸濕了身上的藕荷色睡衣，後背早已濕透。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
精緻的閨房，柔和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鋪著錦緞的床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一切都熟悉得讓她心驚。
她顫抖著抬手，摸向自己的心口。
那枚裂成兩半的翡翠玉佩，此刻竟完好無損地貼在衣襟內，溫潤的觸感，清晰地傳來。
她轉頭，看向桌台上的銅鏡。
鏡中的少女，眉眼嬌俏，肌膚瑩潤，冇有一絲曆經磨難的滄桑，頸間乾淨光潔，更冇有前世被鐵鏈囚禁留下的猙獰疤痕。
桌上，擺放著一支點翠鳳凰髮簪，簪頭的東珠熠熠生輝，那是她與陸景淵訂婚宴要戴的髮飾。
日曆上的日期，赫然是——她與陸景淵訂婚的前一天。
她重生了。
回到了所有悲劇開始之前。
“小姐，您昨夜夢魘了，夫人特意讓廚房燉了安神湯，說喝了能安穩心神，快趁熱喝吧。”丫鬟春桃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恭敬地遞到她麵前。
看著那碗氤氳著熱氣的湯藥，沈若雁的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刺骨的寒意。
前世，就是這碗安神湯，讓她在訂婚宴上渾身無力，被沈曼麗設計當眾出醜，淪為整個滬上的笑柄。
柳玉茹，沈曼麗……
這一世，她不會再任人宰割，不會再重蹈覆轍。
她緩緩抬眼，看向門外，正好聽見柳玉茹那溫婉又虛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若雁，醒了嗎？母親來看看你。”
沈若雁攥緊了心口的玉佩，眼底最後一絲少女的柔和，徹底褪去，隻剩下冰冷的恨意與決絕。
複仇的棋局，從此刻，正式落子。
柳玉茹推門走了進來。
她身著一身繡著牡丹的緞麵旗袍，頭上挽著精緻的髮髻，插著溫潤的珍珠簪，臉上妝容溫婉，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看上去一派慈母模樣。
隻有沈若雁知道，這副溫婉的皮囊下，藏著一顆怎樣歹毒的心。
“小姐，快給夫人請安。”春桃連忙在一旁提醒。
柳玉茹擺了擺手，快步走到床邊，伸手就想去摸沈若雁的額頭，語氣輕柔得能滴出水來：“若雁，不必多禮，聽丫鬟說你昨夜夢魘了，可是受了委屈？快把這安神湯喝了，好好養足精神，明日便是你和陸少爺的訂婚宴，可千萬不能出半點差錯。”
說著，她便親自端起那碗湯藥，遞到沈若雁麵前，眼神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沈若雁不動聲色地偏過頭，避開了她的觸碰，眼底一片冷寂。
前世的她，就是被這副慈母模樣矇蔽，對柳玉茹言聽計從，最終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母親有心了。”沈若雁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透著一股疏離的冷淡，“隻是我今日胃口不佳，這湯，怕是喝不下。”
柳玉茹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往日裡的沈若雁，溫順又怯懦，對她向來言聽計從，從未有過半點違逆，今日這般態度，倒是讓她有些意外。
但她很快掩飾過去，依舊笑著勸道：“那怎麼行？不喝湯，身子怎麼養得好？聽話，趕緊喝了，涼了就無效了。”
她執意將湯藥往前遞，語氣裡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沈若雁看著她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心中冷笑連連。
既然她想演，那她就陪她演到底。
下一秒，沈若雁忽然抬手，像是剛睡醒手腳發軟一般，手腕輕輕一歪，徑直撞在了柳玉茹端著的湯碗上。
“哐當——”
瓷碗重重摔在青磚地麵上，瞬間碎裂開來，褐色的湯藥灑了一地，緊接著，令人心驚的一幕發生了——湯藥接觸到地麵的瞬間，竟冒出了絲絲縷縷的黑煙，散發著一股極淡的異味。
那湯藥裡，果然加了料！
柳玉茹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再也維持不住溫婉的模樣，厲聲嗬斥道：“沈若雁！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故意打翻湯藥！”
她是真的慌了，也怒了。
這藥是她精心準備的，本想讓沈若雁乖乖喝下，明日訂婚宴上出醜，徹底毀了她在陸景淵心中的形象，可冇想到，竟被她這麼輕易打翻了。
沈若雁卻像是被她這副模樣嚇到了，眼眶瞬間泛紅，身子微微發抖，一臉委屈地開口：“母親恕罪，女兒剛醒，手腳發軟，實在不是故意的……”
她低著頭，掩去眼底的嘲諷。
柳玉茹看著她這副受委屈的模樣，一時竟分不清她是真的無意，還是故意為之。可湯藥已經灑了，地上的痕跡又太過明顯，她不敢聲張，隻能硬生生嚥下這口氣。
“罷了，既是無心之過，便算了。”柳玉茹咬牙切齒地說道，指尖死死攥著手帕，幾乎要將手帕捏碎，“你好生歇息，明日訂婚宴，切莫再出差錯。”
說罷，她再也不願多待，轉身便快步離開了閨房。
走到廊下時，她回頭看向沈若雁的房門，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陰鷙。
沈若雁今日，太過反常了。
看來，這個丫頭，已經不像表麵看上去那麼好拿捏了。
屋內，沈若雁緩緩抬起頭，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她走到妝台前，拿起那支點翠鳳凰簪，指尖輕輕摩挲著簪頭的東珠。
柳玉茹，沈曼麗，你們等著。
前世你們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加諸在沈家身上的罪孽，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而此時，陸府書房內。
陸景淵身著一襲黑色西裝，坐在書桌前，指尖拿著沈若雁的生辰八字，輕輕敲擊著桌麵。
副官站在一旁，低聲彙報：“少爺，沈府傳來訊息，沈小姐今早打翻了柳夫人送的安神湯，態度頗為反常，不似往日那般溫順。”
陸景淵抬眸，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淡淡的探究。
沈若雁，滬上人人都說她溫順嬌軟，對自己癡心一片，如今看來，倒是和傳聞中，大相徑庭。
他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明日的訂婚宴，倒是有意思了。
訂婚宴前一日，沈府上下一片忙碌。
沈若雁的閨房內，忠心丫鬟蘇念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確認四周無人後，壓低聲音對沈若雁說道：“小姐，奴婢打聽清楚了，夫人和二小姐一早就在偏房商議，說要在今晚的訂婚宴上，動手毀了您的清白，讓陸少爺徹底厭棄您。”
沈若雁坐在妝台前，正慢條斯理地打理著自己的髮絲，聞言，眼底寒光一閃而過。
果然和前世一模一樣。
她們從來都冇有放棄過算計她。
“我知道了。”沈若雁語氣平靜，聽不出絲毫情緒，“去把我那件月白繡蘭的旗袍取來，今晚的訂婚宴，我要去。”
“小姐，那太危險了，她們分明是設好了圈套等著您跳呢！”蘇念滿臉擔憂，急切地勸阻道。
沈若雁轉頭，看向蘇念，眼神堅定：“越是危險，我越要去。這一次，我不會再任人擺佈。”
她重生一世，不是為了躲避，而是為了複仇。
隻有主動入局，才能將這些仇人，一一拉入地獄。
蘇念看著小姐眼中從未有過的堅定，雖滿心擔憂，卻還是不敢違背，連忙轉身去取旗袍。
另一邊，沈曼麗的房間內。
沈曼麗穿著一身粉色的洋裝，齊耳的燙髮上繫著一個蝴蝶結，看上去嬌俏又可愛。可她的臉上，卻滿是嫉妒與陰狠。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手中緊緊攥著一瓶無色無味的藥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獰笑。
沈若雁，你不過就是占著一個嫡女的身份，憑什麼能嫁給陸景淵？
陸太太的位置，本該是我的！
今晚，我就讓你身敗名裂，徹底從陸景淵身邊消失！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滬上最負盛名的百樂門宴會廳，此刻名流雲集，衣香鬢影，處處彰顯著豪門的繁華與奢靡。
陸景淵一襲黑色西裝，身姿挺拔，麵容冷峻，剛一入場，便吸引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他是陸氏軍閥的掌權人，手握滬上商權與兵權，是無數名門閨秀心心念唸的物件。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全場，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直到宴會廳門口，一道身影緩緩走入。
沈若雁身著月白繡蘭旗袍，身姿優雅，手推精緻的波浪卷，頭上戴著那支點翠鳳凰簪，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清冷。
往日裡的溫順嬌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疏離又驚豔的氣質，一出場，便瞬間驚豔了全場。
陸景淵的眸光，微微一頓，目光牢牢地鎖在了她的身上。
今日的沈若雁，太過與眾不同。
冇有了往日看向他時的滿眼愛慕，冇有了那份怯懦與溫順，隻剩下一片清冷與淡漠，彷彿世間萬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沈曼麗見沈若雁搶了所有風頭，心中嫉妒得發狂，立刻快步走上前去，故作親昵地挽住沈若雁的胳膊，聲音嬌柔婉轉：“姐姐，你可算來了，我特意給你倒了果汁，快嚐嚐。”
說著，她便將一杯盛滿果汁的酒杯，遞到了沈若雁麵前，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與陰狠。
杯中的果汁，早已被她下了藥。
隻要沈若雁喝下去，今晚必定會當眾失態，到時候，陸景淵一定會厭棄她！
周圍的賓客，都將目光投向了姐妹二人。
沈若雁看著那杯果汁，心中冷笑。
前世，就是這杯果汁，讓她受儘屈辱。
這一世，她怎麼可能再中計。
她冇有去接那杯果汁，反而不動聲色地側身，微微用力。
下一秒，沈曼麗隻覺得手一抖，手中的果汁，徑直朝著沈若雁身上潑去！
全場瞬間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以為，沈若雁會被潑得滿身狼狽。
可就在此時，沈若雁身形靈巧地往旁邊一躲，反手輕輕一拉沈曼麗的手腕。
變故陡生。
那杯果汁，冇有潑到沈若雁身上，反而儘數潑在了沈曼麗的粉色洋裝上，瞬間將她的衣服浸透，狼狽不堪。
沈曼麗愣在原地，徹底傻了眼。
這一幕，恰好被走近的陸景淵儘收眼底。
他眉頭微蹙，深邃的眼眸，緊緊落在沈若雁身上，帶著濃濃的探究與不解。
而沈若雁，恰好抬眸，對上了他的視線。
冇有絲毫躲閃，冇有半分往日的愛慕與嬌羞，隻有一片冰冷的漠然，彷彿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