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德雷德已經頭疼到不行。
無論翻閱任何關於神神鬼鬼的民俗民風記載。
或者關於神隻的誕生的神話故事。
又或者是記錄在案的學者筆記。
都無法查到那個神秘符號。
唯一有點線索是在聖伊格爾帝國信仰的官方教會-光明教會。
而且所謂的線索隻是找到了一個相似的形狀。
莫德雷德生病那幾年,家人給他收了很多書。
如今在一本有些發黃的草稿上麵發現了光明教會的神明禮讚歌。
光明慈愛智慧之母-納多澤。
在這本發黃的草稿上麵,有一首讚歌被仔仔細細的謄寫了好幾遍。
“智慧隨行,慈愛為名。
萬物復生,清晨讚歌。
堪破妄語,圓環顯現。
光耀寰宇,前往正午。”
“禮讚”
“清晨的智慧慈愛者”
“納多澤?”
莫德雷德輕聲複述這首讚歌之後,特別留意了讚歌中出現的圓環。
圓形?三角?
兩者之間有什麼聯絡嗎?
病急亂投醫的莫德雷德有些頭痛的看著這些書籍。
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把光明又慈愛的智慧之母和那個神頭鬼臉的傢夥聯絡在一起。
當年在和甘馬老比登殊死搏鬥的時候,教會來看過莫德雷德,父親還花了大價錢賄賂那幫教會人員。
讓這件事情被定性成英勇的子爵之子在與邪惡的惡魔鬥爭。
當時,莫德雷德還順便瞭解了一下聖伊格爾帝國的國教。
光明教會全稱應該是:
聆聽光明慈愛的智慧之母教導研習修會。
在他們的傳說記載當中:納多澤的形象是臉上掛著淚痕,眼睛能看透所有的虛幻,有真正智慧並會在清晨當中出現的神。
納多澤之淚是為所有迷惘的孩子而流,世界上所有的人們都是迷惘的,因此,慈愛的母親納多澤為所有人哭泣。
當時教會的修士還把一些聖水灑在莫德雷德額頭,當聖水灑下去的時候,莫德雷德確實腦袋清醒了好多。
不過莫德雷德感覺那與神秘力量無關,單純是因為那個聖水太冷了。
納多澤的象徵符號:
則是一個象徵著太陽的圓環,底下有一橫代表著大地,可能是代表著太陽剛剛從大地出現。
寓意著清晨的到來。
“圓形、正方形、三角、叉叉。”
“我在說什麼?遊戲機嗎?”
胡言亂語的莫德雷德聳了聳肩,將兩個果乾塞到嘴裏含著,接著試圖從那一堆又一堆的雜書中找到那個符號的來源。
去尋找那個隻看過一眼,就讓莫德雷德記憶猶新的神秘符號。
一個倒三角和三根豎線組成的猩紅符號。
………
……
…
聖伊格爾帝國曆941年,五月二十三日。
星夜堡壘外的貧民窟。
一隻老鼠被抓住,抓住老鼠的孩子興奮的笑了笑,至少今天他就能吃到肉了。
即使因為抓這隻老鼠,自己把膝蓋摔破了。
鮮紅的血,從擦破的麵板滲出,火辣辣的疼痛。
與此同時,一位髒兮兮大袍子裹得嚴嚴實實的老人,高興的走了過來,輕輕拍了拍那孩子的頭。
孩子看到老人過來之後,直接撲入老人的懷裏,孩子高興的將老鼠遞給老人,撒嬌般的和老人說道:
“先生…我膝蓋好疼。”
老人揉著他的頭髮,聲音就像是從破風箱傳出來一樣令人呲牙:
“你能抓到老鼠,是因為疼痛是最微小的受難。所以它給你的回報隻是一隻老鼠。”
孩子不懂老人的話,隻是看著老人的眼睛。
老人不語。
那孩子看向老人,隨後說道:
“我爸爸說他要去繁星當兵,他會回來嗎?”
在老人看來,所謂的去繁星當兵,隻不過是去當戰場上的耗材,是那群貴族老爺消耗他們這群累贅的方法。
老人捂住眼睛,不讓眼淚流出來,他不知道怎麼該跟這個孩子,沉默了片刻之後,做出了一個違心的決定:“你的父親會回來的。”
“我保證。”
這天,老人陪孩子玩了一整天。
老人給孩子講了一個又一個光怪陸離的故事,其中的主角為了給周圍的人帶來更多的福利,甘願犧牲。
當主角斷了一隻手的時候,主角所愛的人就能穿上新的衣服。
當主角斷了一隻腿的時候,主角所愛的人就能穿上新的鞋。
因為偉大的受難,是這世界不公的苦業集中於一人之上,將周圍人的苦難吸走。
受難者因此偉大……
孩子還是聽不懂老人的話,老人隻是笑著把老鼠肉烹飪好:
“孩子,你出去玩,爺爺我要用秘密方法讓它變得更多。”
“唔,好的……”
孩子根本沒有玩的動力,飢餓讓這孩子原本活潑的身體隻能躺在地上。
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仰頭看著那清澈的天空。
想像自己飛上雲端,不在這個充滿汙水的、毫無希望的地方。
輕輕揉搓著自己受傷的麵板,祈禱這個麵板千萬別惡化。
但他不知道該向誰祈禱。
他從來沒有進過教堂,沒有看到過永遠為人哭泣的,光明慈愛的智慧之母。
但有一尊神像,他記得。
爺爺曾經用一些東西堆積出一個有著鎖鏈的神像,神像沒有麵板,猩紅的血肉暴露出來。
胸口有一個特別明顯的標誌。
一個倒三角和三根豎線組成的符號。
這孩子有些恐懼,那個詭異的符號,雖然他從來沒有進過教會的大門,但他還是下意識的認為教會的那個神隻比爺爺告訴他的神更加好說話。
於是他開始禱告。
他不祈求神明,給他任何東西。
“偉大的神啊,我不想從你那裏得到任何東西。也請你別奪走我的東西。”
“感謝您,我沒有錢上交教會。我知道您不會庇佑我,但我還是想謝謝您。”
“至少沒有更多的不幸發生在我身上”
孩子不虔誠的禱告之後,從骯髒的帳篷裡傳來了爺爺的聲音:
“快進來吧,老鼠肉煮好了。”
孩子艱難的站了起來,摔倒的地方,疼痛無比,一想到能吃點東西就高興的走近爺爺那裏。
果不其然,爺爺從不騙人。
他抓的老鼠隻是小小的一隻,但現在的破木碗裏麵滿滿當當的全是煮爛的肉,並且還細心的把每一根骨頭都去掉了。
爺爺慈愛的看著孩子,隨後慢慢離開。
孩子狼吞虎嚥,至少今天他不會被餓死。
爺爺很想伸手去撫摸孩子的頭,但卻嘆了一口氣,隨後離開。
衰老的爺爺不知為何今天卻可以健步如飛,他往貧民窟最陰暗,最潮濕的角落走去。
一陣風輕輕吹起他的袍子。
爺爺的右手是血淋淋的骨頭,所有的肉都被剔掉了。
………
……
…
“受難者啊…您如此偉大!”
“受難者啊…您如此仁慈!”
“我願意加入您的行列,承擔您每一次微小的苦痛,與你一起踏上永恆的受難之旅。”
老人虔誠的跪在地上,他的周圍還有許多這樣的人,統一披著袍子,遮擋住自己的身體。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那些袍子隻是為了遮擋住自己傷痕遍佈的身體,遮擋住他們主動承受苦難的痕跡。
老人看到人們叩首之後,站了起來,從袖子當中拿出一本不知是什麼麵板包裹的書籍。
在那書籍裏麵有一個由白骨組成的符號。
貧民窟的人們為了這細小的希望,開始收集各種骨頭,收集的絕大部分骨頭都被堆積在這裏。
首先是偷偷獵的鹿,為了偷獵這頭鹿,貧民窟的獵手被領主判以偷獵罪絞死了。
然後是獵手的屍體,按照他生前的遺願,他所有一切全部捐獻給貧民窟。隻要有價值,他的屍體都可以拿去處理,牙齒全部拔掉,偷偷賣給理髮師。
其餘的部分也被分去。
還有許多骨頭。
老人根據書上的記載,開始拚搭那個神秘符號。
三根脊椎被頭尾相連,拚成一個倒三角,三根類似是腿骨一樣的東西在倒三角上組成了三根豎線。
“您應該在聆聽我們吧!”
老人站在這個符號的中間跪了下來,他高聲唱道:
“永世受難,善惡消磨。
萬物衰退,黃昏哀歌。
剝皮見骨,三角顯現,
三踏死亡,步入良夜。”
“禮讚。”
“黃昏的永世受難者。”
“塔羅斯”
周圍的人也同時高聲附和道。
老人輕輕的把頭顱接觸地麵,謙卑的尋求道:
“我願意受難,我希望我受難,可以讓那孩子與父親團聚。”
說完後,老人閉上眼睛,那鮮紅的血液從他的袍子滲出,浸透了符號。
在眾人的跪拜下,血液竟然同時匯在一起,組成了同一個符號。
這個符號之上,人們隱隱約約間能見到一個身影。
那個身影被無數鎖鏈捆綁著,那個身影主動握住每一根綁在祂身上的鎖鏈。
即使那些鎖鏈讓祂痛苦不堪,祂也未曾放棄哪怕一根鎖鏈。
人們共同的苦難締造了祂。
祂也將因為人們的苦難而永世受難。
祂即是塔羅斯。
………
……
…
次日上午,那個孩子在人群中尋找他的爺爺。
但無論如何都找不到他的爺爺,他失去了所有力氣,隻是雙眼無神的接受這個事實。
這個地方,是這樣的,沒有任何希望。
即使清晨的微光會照耀著這個世界,會用雨水滋養土地,生長出新的食糧。
在這裏,有任何作用嗎?
星夜堡壘最外圍城牆的大門再次開啟,在城牆上,一位身披白色大袍的母親看著貧民窟人們的樣子,默默流淚。
這孩子注意到了奇怪的母親,隨後將目光投向母親,那母親也看向了他,兩人就這樣愣神的相望了一會兒。
母親的眼角淚痕似乎從未乾涸,太顯眼了。
下一刻,從星夜堡壘衝出來的士兵抓住了他。
他與母親駐足相望的地方,正是堡壘大門的正對麵,一推開門,那群士兵就看見了他。
“就這個小鬼了!快點把他送到馬車上,送到繁星鎮去!”
孩子沒有力氣反抗士兵,他回頭再次望向城牆。
那個母親卻早已消失。
從未存在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