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的衛兵們麵麵相覷,雖然對方自報了家門,但那副殺神般的模樣實在讓人難以輕易放下戒心。
“決死劍士葉塔娜?基利安大師的妹妹?”
衛兵隊長皺著眉,仔細打量著下麵那個渾身是血卻又一臉平靜的女人。
他不敢大意,畢竟“颶風”部隊的詭異手段層出不窮,誰知道這是不是某種高階的偽裝或者是苦肉計?
但對方那種從容的氣度,那種即使身處險境依然保持的禮節,又確實不像是一個普通的刺客或者瘋子能裝出來的。
“等著!”
衛兵隊長吼了一嗓子,立刻派人去通知基利安大師。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城牆上並沒有傳來絞盤轉動開啟城門的聲音。
相反,一個巨大的、編織得十分結實的藤條籃子,繫著一根粗壯的繩索,晃晃悠悠地從幾十米高的城頭放了下來。
葉塔娜看著那個慢慢降下的籃子,並沒有感到被冒犯,反而鬆了一口氣。
她當然知道,在這種戰時狀態,為了一個人而開啟城門那是絕對的軍事大忌。
對方願意放個籃子下來,已經算是最大的信任和善意了。
她將手中的木棍別回腋下,整理了一下早已破碎不堪的衣擺,然後從容地跨進了那個籃子。
“起——!”
隨著城牆上一聲吆喝,籃子開始緩緩上升。
當籃子終於升到與城牆齊平,葉塔娜剛準備邁步走出時,一個慵懶而戲謔的女聲就率先鑽進了她的耳朵。
“喲,這不是我那個常年在外流浪、連家都不回的四妹嗎?”
葉塔娜抬頭一看,隻見一個女人正斜靠在城垛上,手裏把玩著那一柄標誌性的鞭刃,臉上掛著那副永遠沒個正形的壞笑。
正是她的三姐,羅洛爾。
看到這張熟悉的臉,葉塔娜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了下來,一股久違的親切感湧上心頭。
但隨之而來的,是作為家裏“紀律委員”的條件反射。
她二話不說,抽出腋下的木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咚”的一聲,輕輕卻又精準地敲在了羅洛爾的腦門上。
“哎喲!”
羅洛爾捂著額頭,誇張地叫了一聲,那雙好看的眼睛瞪得溜圓:
“葉塔娜!你還是這麼暴力!我是你三姐!能不能不要動不動就敲姐姐的頭!很沒麵子的知不知道!”
葉塔娜收回木棍,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一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一邊淡淡地懟了回去:
“那你能不能有個姐姐的樣子?站沒站相,坐沒坐相,說話還陰陽怪氣的。”
“四姐罵得好。”
旁邊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
一直沉默寡言、像個影子一樣站在角落裏的阿姆茲,難得地開口調侃了一句。
他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裏卻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
“嘿!阿姆茲也敢編排我了是吧?!”
羅洛爾氣得就要去揪阿姆茲的耳朵。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而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都別鬧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他揹著那柄標誌性的都卜勒巨劍,那張剛毅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是大哥基利安。
而在他身後,是一臉慈祥笑容的老加文,以及那張半張臉如天使半張臉如惡魔、此刻卻都寫滿驚喜的奎特梅德。
“葉塔娜?真的是你?!”
基利安走到葉塔娜麵前,那雙平日裏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睛,此刻卻忍不住上下打量著這個渾身是血的妹妹,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你怎麼搞成這副樣子?誰把你傷成這樣的?”
“一些小麻煩,大哥。”
葉塔娜看著這些熟悉的家人,心中一暖,身上的傷痛彷彿都輕了幾分。
她笑了笑,想要行個禮,卻被基利安一把扶住。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老加文揹著手,笑嗬嗬地走上前,像個看到遊子歸家的老父親一樣,欣慰地感嘆道:
“就是……唉,去年七月十五都沒回來,可想死我們這群老傢夥了。”
葉塔娜看著眼前這整整齊齊的一家子,除了老麼布蘭克和那個優雅的紳士卡特,幾乎所有的決死劍士都在這裏了。
這陣容,簡直豪華得讓人頭皮發麻。
她忍不住吐槽道:
“好傢夥,你們這是把決死要塞搬空了嗎?那今年七月十五是不是都不打算回要塞了,直接在這兒開得了?”
“回的,回的!”
老加文笑得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樂嗬嗬地說道:
“咱們這不在外麵拚死拚活地賺錢嘛。
攢了這麼多錢,就是為了下次七月十五回去,把那個破破爛爛的要塞好好翻新一下。給大夥兒換個新大門,再修個好點的訓練場……”
“得了吧,老加文。”
羅洛爾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用胳膊肘狠狠地頂了一下基利安的腰眼:
“還不是這個不靠譜的大哥!去年七月十五之後,說什麼發現了一個特別有意思的領主,非要帶著我們來見識見識。”
“結果呢?這哪裏是見識啊,簡直就是上了賊船!這領主倒是挺特別的,特別會使喚人!把我們一個個當騾子使!”
羅洛爾一邊抱怨,一邊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過有一說一,這地方確實挺有意思的。要不是當時你和布蘭克那兩個工作狂不在,指不定大哥早就把你們也忽悠過來了。”
“至於卡特那傢夥……”
提到卡特,眾人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微妙。
基利安尷尬地咳了一聲,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飄忽:
“下一次凱恩特議會的輪值主席,輪到都卜勒之主了,我對那些多彩眼睛傢夥沒什麼好感,上次老加文不是讓別人替的嗎?所以我就拜託了卡特。”
“那就是換言之……”
一個女聲打斷了基利安的發言。
“然而咱們親愛的大哥,現任的都卜勒之主,因為沉迷於給某位領主打工,完全不想回那個死氣沉沉的瑞格特沃斯去開會。”
羅洛爾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基利安的老底:
“所以嘛,卡特那個老好人就被抓了壯丁。他選擇留守要塞,替大哥去應付那些無聊的會議和繁瑣的事務。
畢竟家裏總得有個靠譜的人看著才行嘛,不然還不亂了套?”
葉塔娜聽著這些家常裡短,看著家人們熟悉的笑臉,恍惚間彷彿回到了那個雖然破舊卻充滿溫暖的決死要塞。
但身上的傷痛和腦海中那個怪物的身影,很快將她拉回了殘酷的現實。
她深吸了一口氣,收斂了笑容,那張堅毅的臉上重新浮現出了決死劍士特有的肅殺與凝重。
“敘舊的話,以後有的是時間說。”
她看著基利安,沉聲說道:
“大哥,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立刻見到那位莫德雷德侯爵。”
“這關乎到……一個可能會毀滅一切的怪物。”
………
……
…
當葉塔娜在基利安的帶領下,走進那間被稱為“指揮中心”的簡陋大屋時,她甚至下意識地握緊了武器。
眼前的景象,讓她無論如何也沒法將這個男人,與那位最近在大陸地緣政治中聲名鵲起、打得喀麻蘇丹國節節敗退的“繁星侯爵”重疊在一起。
莫德雷德身上隻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簡單布質內襯,那領口甚至有些磨損,外麵隨意地披著一件深藍色的領主大衣。
他沒有坐在高大威嚴的寶座上,就在會議長桌旁邊支了一張窄窄的行軍床。
唯一顯現出他領主身份的,大概就是床邊那一小塊被整理出來的私人區域——一張擺滿了檔案的小桌子,一名看起來像是喀麻人的文書官(盧埃林)正襟危坐,正一臉嚴肅地監督著一個瘦小的孩子(諾佩恩)一筆一劃地識字。
“喲,基利安大師。這位是?”
“決死劍士葉塔娜。”
聽到這個名字之後,莫德雷德坐直了身子。
莫德雷德抬起頭,那雙有些佈滿血絲的眼睛裏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理智。
他沒有客套,直接把手邊的一顆果乾丟進嘴裏:
“坐吧,葉塔娜大師。雖然這裏連杯像樣的下午茶都沒有。”
葉塔娜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得讓屋內原本平和的氣氛瞬間凝固:
“莫德雷德侯爵,我來這裏不為敘舊。我是來警告您的。
蘇丹……那個男人,他不是人類。他是一個正在蘇醒的、足以毀滅一切的怪物。”
莫德雷德咀嚼果乾的動作微微一頓,那雙敏銳的眼睛眯了起來,神色逐漸變得凝重。
“毀滅一切的怪物嗎……”
莫德雷德低聲呢喃,他敲了敲桌麵:
“如果註定要麵對,那逃避是沒有意義的。但我需要細節。
葉塔娜大師,請詳細說說你的感覺。那個蘇丹,拋開他的權勢,他個人給你的‘感覺’到底是什麼樣的?”
“至少在麵對本體之前,”
莫德雷德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盤旋不散的紫色陰雲:
“我們需要先把那些托舉著他的‘風’,一縷接一縷地停下,對嗎?”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裏,葉塔娜詳細描述了她在王庭見到的一幕幕。
那被徒手捏碎的精鋼連枷,那不講道理的蠻力,以及那種彷彿披著人皮卻毫無人類情感的非人感。
莫德雷德聽得很仔細,甚至時不時在紙上勾畫幾筆。
隨著描述的深入,他心中對那位哈裡發背後的主宰,漸漸有了一個模糊卻輪廓清晰的畫像。
最後,莫德雷德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十指交叉抵住下巴。
“原來如此。不講技巧,純粹的格位壓製嗎……”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回到葉塔娜身上:
“那麼,葉塔娜大師,現在情報交換完了。你個人有什麼打算?”
葉塔娜看著自己滿是傷痕的雙手,眼神決絕:
“在殺死蘇丹、為阿提達大師復仇之前,我真的沒什麼別的想法了。”
“既然如此,多餘的話也不必再說了。”
莫德雷德站起身,領主大衣隨之擺動:
“我所探索的道路,需要很多像你們這樣有著堅定意誌之人的支援。
所以,我也打算給你提供一份和其他決死劍士大師一模一樣的、體麵的工作。”
他豎起三根手指:“一天三溫斯(Wings),怎麼樣?”
葉塔娜那原本肅殺的表情微微一滯,作為常年在外計較生計的劍士,她本能地問道:
“那繁星稅率是多少?住宿和夥食的費用又怎麼算?”
莫德雷德擺了擺手,大方地說道:
“免稅,食宿全免。至於具體的福利,你可以稍後和你的家人們聊一聊,畢竟你們是一家人,我在這方麵一向是一視同仁的。”
葉塔娜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並不打算拒絕,這是她夢寐以求的報酬。可就在這一瞬間,她突然想到了自己那個在迪爾自然聯邦當差的可憐弟弟——布蘭克。
那個小傢夥,去年七月十五之所以沒能回家,就是因為在魔塔守護手底下,為了一天“一溫斯和一個斷溫斯(1.5Wings)”的微薄工資在拚命。結果她在這裏隻是剛進門,拿到的月薪居然就是弟弟的兩倍多……
“我沒有拒絕的理由,侯爵大人。”
葉塔娜語氣複雜,甚至帶著一絲對自己弟弟的憐憫:
“不過,如果以後有機會……能不能也把我那可憐的弟弟也安排過來?”
莫德雷德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
“我說過,我對所有決死劍士大師都一視同仁。隻要他有真本事,繁星的大門永遠敞開。”
對於莫德雷德來說,這種能批量招募決死劍士的好事,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我弟弟現在就在迪爾自然聯邦當差。”
葉塔娜隨口補充了一句。
“迪爾自然聯邦?”
莫德雷德的表情猛地一愣,那雙原本帶著笑意的眼睛瞬間閃過無數複雜的算計。
原本正打算繼續處理文書的他,手裏的筆直接停在了半空。
“你是說……那個由魔塔塔主和至高王統治的、被稱為‘自然屏障’的迪爾聯邦?”
莫德雷德臉上的神情,變得極其精彩。在如今喀麻戰爭的關鍵時刻,任何關於鄰國高階戰力分佈的情報,都足以讓這位領主腦內的天平發生劇烈的晃動。
“壞了……”
“怎麼了,莫德雷德大人。”
“沒事,隻是一種不好的預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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