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塞威的府邸內。
莫德雷德領著一群氣勢洶洶的繁星騎士和劍術協會成員,將會場搜了個底朝天。
但結果,卻讓他一點也不意外。
人去樓空。
塞威本人,和他那些核心的家臣,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所有可能指向更高層、能證明塞威與皇帝之間存在利益輸送的關鍵證據,也都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刻意地、乾淨利落地,抹除得一乾二淨。
隻留下一間間空蕩蕩的、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房間,和那麵釘在鏡子上、散發著神聖氣息的、充滿了諷刺意味的教皇逮捕令。
看到那份逮捕令,莫德雷德便徹底明白了。
這是皇帝的手筆。
那個老狐狸,終究還是在最後關頭,親自下場,將他那條“忠犬”,從自己的利劍之下,給保了下來。
莫德雷德對此,早有預料。他隻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沒有多說什麼。
然而,他能沉得住氣,那些跟在他身後的劍術協會高官們,可就急得快要跳腳了。
“人……人跑了?!這……這可怎麼辦?!”
“侯爵大人!如果不能給塞威定罪,那我們協會這黑鍋……可就背定了啊!”
他們圍著莫德雷德,一個個都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莫德雷德看著他們那副驚慌失措的樣子,隻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他笑眯眯地,像隻小狐狸一樣,指了指那份還釘在鏡子上的逮捕令,慢悠悠地說道:
“諸位,別急嘛。人雖然跑了,但這不還留著線索嗎?”
“教皇親自簽發的逮捕令,這說明,人,是被教會帶走的。”
“你們,大可以去教會那邊,碰碰運氣嘛。”
聽到這話,那幾個劍協高官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要難看。
他們又不蠢。
誰不知道,如今的聖伊格爾帝國,教權與皇權,早已合二為一。
所謂的教皇,不過是皇帝陛下的另一個身份罷了。
去找教會要人?那不就等同於,直接去跟德法英皇帝本人叫板嗎?
他們哪有那個膽子!
莫德雷德看著他們那副猶豫不決、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再次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看來,這幫傢夥的政治智慧,還沒蠢到家。
至少,他們還能嗅出,如今這帝都的權力格局,究竟是誰說了算。
“侯爵大人……這……這可如何是好啊……”劍協的代表哭喪著臉,幾乎是要給莫德雷德跪下了。
莫德雷德沒有再理會他們。他轉身,走到了同樣在思索著什麼的愛麗絲身邊。
“看來,那隻老狐狸,還是不想讓我們,贏得太輕鬆啊。”
愛麗絲皺著眉頭,輕聲說道。
莫德雷德摸著下巴,在思考著什麼?
“那接下來呢?”
愛麗絲問道。
莫德雷德看著鏡子上那份囂張的、充滿了皇權傲慢的逮捕令,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滿了危險氣息的弧度:
“接下來啊……”
………
……
…
當塞威從那陣藥物引發的昏迷中悠悠轉醒時,他發現自己,正身處一間陰冷、潮濕,卻又充滿了神聖氣息的地下石室之中。
石室的牆壁上,燃燒著散發著柔和白光的魔法壁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屬於聖油與焚香的味道。
他知道,這裏是教會的地盤。
他安全了。
然而,不知為何,從他醒來的那一刻起,一股莫名的、讓他感到坐立難安的壓抑感,便始終籠罩著他的心頭。
他總感覺,在石室的某個角落裏,在那些他看不見的陰影之中,有一雙充滿了嚴厲與悲傷的、如同母親般的眼睛,正靜靜地、一言不發地注視著他。
那目光,不帶任何的憤怒或審判。
隻有一種對他這個不成器的、犯了錯的“孩子”的,深深的、無言的失望。
在這種目光的注視下,塞威感覺自己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罪惡,都無所遁形。
他不敢抬起頭,不敢四處張望。
他隻能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畏畏縮縮地,將自己蜷縮在石室最陰暗的角落裏,瑟瑟發抖。
塞威當然知道,這個世界的神明,是真實存在的。
但他從未真正地去信仰過。
在他看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更像是一種存在於背景板上的、用來維護統治的政治符號。
尤其是那位以“智慧”與“悲傷”聞名的哭泣聖母納多澤,祂彷彿隻是一個溫柔的、被動的、隻會為世人流淚的象徵。
祂從未乾涉過他那些骯髒的、罪惡的交易。
所以,他也從未真正地,相信過祂。
但是現在,在他眾叛親離、淪為階下囚的、最落魄的時候,這種被神明所注視的感覺,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如此的……強烈。
就在他被這種無形的壓力折磨得快要崩潰時,石室的門,被緩緩地推開了。
那個麵容精緻、氣質雌雄莫辨的少年教皇,緩步走了進來。
他看著那個蜷縮在角落裏、如同喪家之犬般的侯爵,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天真與聖潔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冰冷的、近乎漠然的情緒。
他看穿了塞威此刻的狀態。
“如果你感覺到不舒服,”
少年教皇的聲音,如同這間石室的溫度般,冰冷而不帶絲毫感情:
“你可以去側殿。”
“那裏,有其他時序之神的神像。”
“離遠點吧,至少離聖母納多澤的注視,遠一點。”
少年教皇領著塞威,穿過幽深而寂靜的走廊,朝著偏殿的方向走去。
“時序神?……”
塞威在口中,下意識地,默唸著這個他從未聽說過的、陌生的詞彙。
走在前麵的少年教皇,聽到了他的呢喃,腳步微微一頓,眉頭也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側過頭,用他那清冷的、不帶絲毫感情的目光,瞥了一眼身旁這個失魂落魄的侯爵。
“看來,尊貴的侯爵大人。”
他禮貌地,卻又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諷刺說道:
“您似乎,從未真正地來參加過任何一次彌撒。
想必,您也從未翻閱過任何一本,與宗教相關的典籍吧?”
不等塞威回答,他便自顧自地,用他那如同唱詩班般清澈悅耳,卻又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開始為這位“無知”的侯爵,普及起這個世界最本源的、關於神明的知識。
“在亙古之時,時間是唯一擁有偉力的存在。
而凡人的祈願與期望,隨著每一個‘聖時’的到來,最終,匯聚、升華,化作了神明的降世臨凡。”
他們走過一尊巨大的、正在無聲哭泣的聖母雕像。
“清晨之時,萬物初生,人們從夢中醒來,麵對新一天的苦難,他們哭泣,他們軟弱,他們期待著如同母親般的、無私的庇護。
世間的不公,世間的痛苦,皆折磨人心。
因此,清晨之際,納多澤,便應運而生。祂注視著世間的一切,用她的智慧去開悟眾生,用她的眼淚,去替眾人悲傷。”
他們又走過一幅描繪著戰爭與抗爭的、充滿了力量感的巨大壁畫。
“正午之時,烈日當空,人們積壓的憤怒,達到了頂點。
他們不再哭泣,他們選擇抗爭,他們期待著一位能帶領他們,向一切不公發起挑戰的標杆。
世間的不公,世間的痛苦,皆折磨人之心。
因此,正午之際,卡莉,便屹立於大地之上。祂手持長槍與戰刀,用祂的勇武,去替眾人抗爭。”
緊接著,是一座充滿了痛苦與犧牲意味的、被鎖鏈捆綁的男性雕像。
“黃昏之時,日暮西山,人們在抗爭中受傷,在苦難中受難。
他們不再憤怒,他們隻期待著,能有一個存在,能與他們一同分擔這份痛苦。
世間的不公,世間的痛苦,皆折磨人心。
因此,黃昏之際,塔羅斯,便主動走上祭台,他被鎖鏈捆綁,麵板被寸寸剝離,用他那無盡的苦難,去替眾人受難。”
最後,他們來到了一扇通往偏殿的、由黑曜石打造的大門前。
門上,雕刻著一條奔流不息的、無盡的灰色長河。
“午夜之時,萬籟俱寂,人們在痛苦中死去,在黑暗中沉眠。
他們不再期盼,他們隻渴望著一份永恆的、不再有任何紛爭的安寧。
世間的不公,世間的痛苦,皆折磨人心。
因此,午夜之際,安黛因,便化身為那灰河的擺渡人。
她永恆地忙碌著,引導著每一個逝去的亡魂,渡過那條遺忘之河,用她那無盡的疲勞,去換眾人安眠。”
少年教皇介紹著“時序”之中的四位主神,那聲音,空靈而又神聖,彷彿在吟唱一首古老的史詩。
然而,塞威卻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隻集中在一件事上。
趕緊離開這裏,趕緊離開那個讓他坐立難安的、充滿了審視與失望的、屬於聖母納多澤的聖殿。
他隻想趕緊,逃到那座偏殿裏去。
那裏,有其他三位神明。
有抗爭,有受難,有死亡。
卻唯獨,沒有那份讓他無所遁形的、如同母親般的、慈悲的注視。
然而,當塞威踉蹌著,幾乎是逃命般地踏入那間偏殿時,他所期望的“安寧”,並沒有到來。
那股壓抑的感覺,非但沒有絲毫的好轉,反而,變得更加強烈了。
審視著他的目光,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一個目光,冰冷而沉重,充滿了無盡的痛苦。
祂彷彿在審視著他的一生,審視著他為了自己的私慾,而給這個世界,帶來了多少無辜的苦難。
他,從未真正地受過難,他隻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施加苦難之人。
而另一個目光,則更加的煩躁,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永恆的疲憊。
祂彷彿在審視著,因為他的罪惡,而平白多出了多少需要被引導的、本不該枉死的亡魂。
他,為那位本就永恆忙碌的神明,帶來了多少不必要的、額外的負擔。
塞威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又想逃離此處。
但這一次,少年教皇卻先一步,從外麵,關上了那扇由黑曜石打造的、沉重的大門。
“我,是侍奉聖母納多澤之人。”
教皇那冰冷的聲音,隔著厚重的石門,幽幽地傳來。
“我不希望,我的聖殿之中,再多出一個,讓納多澤為之哭泣的、無可救藥的罪人。”
“所以,就讓其他三位神明,好好地‘看著’你吧。”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近乎殘忍的、神性的漠然。
“不過,說到底,其實更多的,也隻是你自己,在看著你自己罷了。”
“哐當——!”
一聲巨響,門,被從外麵,牢牢地鎖住了。
黑暗與絕望,瞬間將塞威吞噬。
在這間充滿了神性威壓的偏殿之中,隻有三座巨大的神像,沉默地佇立著。
受難的塔羅斯,引魂的安黛因,以及抗爭的卡莉。
唯獨那位手持戰刀與長槍的、象徵著抗爭的女神,沒有傳來任何的反應。
祂的雕像,彷彿隻是一塊冰冷的、毫無生氣的石頭。
塞威本能地,想要朝著那座唯一沒有給他帶來壓力的、卡莉女神的聖像靠近,彷彿想從那份“沉默”之中,尋找到一絲喘息的空間。
然而,祂越是靠近那座雕像,另外兩道充滿了痛苦與疲憊的目光,就變得愈發的強烈,愈發的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在那兩道如同實質般的、充滿了神性威壓的目光注視下,塞威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正在被兩塊巨大的磨盤,一點一點地,無情地碾壓、撕裂。
痛苦,無盡的痛苦。
這種精神上的折磨,遠比任何肉體上的酷刑,都更讓他感到恐懼。
求生的本能,讓他不顧一切地,朝著那座唯一“沉默”的、卡莉女神的神像,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他越是靠近,那兩道目光所帶來的壓力就越是巨大,彷彿要將他的身體都壓成齏粉。
但他也發現了一件事。
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似乎並不能直接殺死他。
祂們隻能用這種無形的威壓,去折磨他,去審判他。
當他的身體,終於觸碰到那座冰冷的、與真人一般大小的、卡莉女神的雕像時。
那兩道幾乎要將他逼瘋的目光,雖然依舊存在,但那份壓力,卻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所隔絕,減弱了不少。
在經歷了最初那極致的恐懼與痛苦之後,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病態的癲狂,開始在塞威的心中,瘋狂地滋生。
他就像一個在暴風雨中,僥倖找到了一個小小避風港的溺水者。
他不再去思考任何事情。
他隻是蜷縮在那座冰冷的、沉默的女神鵰像之下,將自己的身體,緊緊地貼著那冰冷的石座,彷彿隻有這樣,才能給他帶來一絲虛假的安全感。
他開始瘋狂地,啃食著自己的指甲,那雙因為恐懼與絕望而佈滿了血絲的眼睛,變得空洞而無神,隻是死死地,盯著前方那片無盡的、屬於他自己的黑暗。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