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一種表麵和諧、暗流湧動的氛圍中結束。
莫德雷德臉上的笑容滴水不漏,他親自將每一位特使團的成員都送回住處,禮數周全得令人讚歎。最後,他來到了博格的門前。
莫德雷德在敲門之前,深吸一口氣,接下來的事情就是他最不喜歡的政治,但他不得不這麼做。
他要帶著皇帝的眼睛,把自己的家底和盤托出,當然,最重要的是要隱瞞到凱恩特的痕跡。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盟友暴露在任何一隻政治怪物的視線裡。
如此想到,莫德雷德在腦海裡過了一下接下來的計劃,隨後摸出一個果乾,往嘴裏一放。
敲開了博格的房門,裏麵那隻老狐狸也早就穿著整齊,似乎預料到了這一幕。
“博格閣下。”
莫德雷德微笑著說道:
“為了方便您儘快熟悉領地事務,也為了彰顯我對陛下的耿耿忠心。
從明天起,我想帶您在領地裡四處走走,認識一下我們繁星鎮的核心成員,您看如何?”
博格臉上的笑容立刻像花兒一樣綻放開來,他握住莫德雷德的手,用力地搖了搖:
“哎呀呀!莫德雷德伯爵大人真是太體貼了!我正有此意!能為大人分憂,是我的榮幸!”
兩人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莫德雷德知道,博格急於瞭解繁星鎮的權力結構,找到可以拉攏或打壓的物件,為皇帝收集情報。
而博格也明白,莫德雷德此舉,是在向他,也是在向皇帝,展示自己的“坦誠”與“忠心”,主動將自己的“家底”亮出來。
這是一場心照不宣的政治遊戲,雙方都扮演著自己應有的角色。
第二天一早,莫德雷德便如約而至,帶著博格和那名名為馬庫斯的修士團長,開始了他的領地核心成員介紹之旅。
他們首先來到了軍營,莫德雷德向他們介紹了正在操練士兵的裡克騎士和加文大師,甚至還讓羅洛爾和阿姆茲等人展示了一下武技。
接著,他們又去了正在建設中的工坊區、新開墾的農田,甚至還繞路去了星露穀,讓博格“偶遇”了正在辛勤耕種的迪迪金。
一路上,莫德雷德詳細地介紹著每一位“核心成員”的職責與能力,態度坦誠得彷彿恨不得將自己的心都掏出來給對方看。
而博格則始終保持著那副熱情洋溢的笑臉,對繁星鎮的蓬勃發展大加讚賞,對每一位成員都表達了由衷的敬意。
馬庫斯則依舊沉默寡言,隻是用她哭泣鐵麵之下的那雙銳利的眼睛,觀察著一切。
三人同行,氣氛融洽,宛如多年未見的好友,正在愉快地參觀著彼此的家園。
隻是,在這份融洽之下,每個人都在不動聲色地,打著自己的算盤。
………
……
…
“滴水不漏啊…”
博格在內心這樣告訴自己。
博格感覺自己就像在看一場精心編排的舞台劇。
莫德雷德表現得坦誠無比,幾乎是有問必答。
他將繁星鎮的各個部門、各位核心成員都介紹得清清楚楚,但這些資訊,卻又都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完美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當博格問及那些武力驚人的決死劍士的來歷時,莫德雷德便會露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悲傷表情。
然後莫德雷德會有一種講故事的腔調開始告訴博格。
這些人是莫德雷德的父親冠亞爵士在外遊歷時收養的、無家可歸的戰爭孤兒。
“唉,說起他們……”
莫德雷德長嘆一聲,目光望向遠方,彷彿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這還要從我父親,冠亞爵士說起。您知道,我父親是個念舊情的人。
他年輕時在外遊歷,見慣了戰爭的殘酷,也收養了不少因戰爭而流離失所的孤兒。”
“這些孩子,就是其中的一部分。”
莫德雷德指了指正在演武場上虎虎生風地對練的羅洛爾和阿姆茲:
“他們自小便被我父親帶回,接受最嚴酷的訓練,學習最致命的殺人技巧。
他們沒有家人,沒有過去,莫德雷德家族就是他們唯一的歸宿。
他們不為帝國效力,也不為神明祈禱,他們隻聽從我的命令,是我手中最鋒利,也最忠誠的劍。”
豢養死士,如果在前世地大物博的中國的各個朝代出現這種路子,那是取死之道。
但你不能指望歐洲中世紀的分封製君主對臣子有多強的管控能力,所以這種事情灰色地帶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莫德雷德心裏暗爽。
別問。
一定要問的話,那就是帶鷹自有國情在此。
“換言之,他們隻效忠於莫德雷德家族,是莫德雷德家族最忠誠的死士。”
這個說法合情合理,既解釋了他們的強大,又完美地掩蓋了他們與凱恩特的關係。
為了配合這場戲,羅洛爾和阿姆茲也拿出了影帝級的演技。
羅洛爾一改往日那咋咋呼呼的活潑性子,變得沉默寡言,眼神中充滿了對莫德雷德的、近乎狂熱的崇拜與忠誠。
每當莫德雷德的目光掃過,她都會立刻停下動作,撫胸行禮,像一個最完美的死士。
而阿姆茲則更是將沉默是金髮揮到了極致,從頭到尾不說一句話,隻是用他那雙金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博格,彷彿在審視一個潛在的威脅,將一個忠心耿耿的護衛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這番表演,讓博格看得暗暗點頭。
一個邊境貴族,豢養一批隻忠於自己的死士,這再正常不過了。
隻是博格不知道,昨天晚上,莫德雷德還特意去軍營開了個小會,莫德雷德在找到羅洛爾和阿姆茲時,是這樣說的:
“…總之,明天你們就這樣演。演好了,這個月雙倍工資!”
沒有誰會對金光閃閃的伊格爾過不去。
當莫德雷德帶著博格他們離開決死劍士的駐紮地之後,羅洛爾暗爽的摸了一下腰間鼓鼓囊囊的錢包。
沒有人會與伊格爾過不去。
沒有人!
………
……
…
當博格旁敲側擊地詢問軍隊的指揮體係時。
莫德雷德便會自豪地將他帶到訓練場。
經驗豐富的加文大師則在教導普通士兵如何列陣。一切都井然有序。
“博格大人,請看!”他手一揮,指向那片塵土飛揚的場地。
隻見場地的中央,一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正中氣十足地嗬斥著一隊正在練習佇列的繁星常備劍盾士兵。
“這位是加文大師,是我花重金從聘請來的人才。他的經驗是從戰場上摸爬滾打上積累的,早年間曾以雇傭軍的身份參與過許多戰爭。”
莫德雷德介紹道:
“他現在是繁星的總教官,經驗豐富。
現在負責我們繁星鎮所有普通士兵的基礎訓練和佇列操演。”
這番說辭,完美地解釋了加文那精湛的軍事素養,也給他安上了一個合情合理的、與凱恩特毫無瓜葛的背景。
而場地的另一邊,則是另一番景象。
德高望重的裡克老爺子,正帶領著一隊隊身著精良鎧甲的繁星騎士,進行著繞場跑馬。
馬蹄聲轟鳴,捲起陣陣煙塵,氣勢十足。
“那位便是我最信賴的騎士團長,裡克爵士,他的騎士男爵是從我父親那裏冊封的。”
莫德雷德遙遙一指:
“我們的敵人是生長在馬背的民族,所以我們必須要額外訓練,我們就別打擾他們了。”
這番解釋,既凸顯了裡克騎士的勇武,又巧妙地迴避了讓他與博格直接交流的環節。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位豪爽耿直的老爺子,實在不擅長演戲。
讓他去跟博格這種老油條打交道,不出三句話肯定得露一些莫德雷德不想讓博格知道的線索。
所以大家一合計,乾脆就讓他帶著騎士團不停地跑馬,美其名曰日常高強度訓練,這樣既能展示軍威,又能避免穿幫。
反正過幾天老爺子就得去星夜堡壘保護小莫斯。
至於博格?
莫德雷德要是能讓他走出繁星,那就是莫德雷德腦子傻了,皇帝的眼睛就老老實實的待在莫德雷德身邊,別瞎亂瞟。
莫德雷德希望博格明白這一點。
博格看著眼前這井然有序、各司其職的訓練場景,頻頻點頭,嘴裏滿是讚美之詞。
但他心裏卻清楚,這些看到的,都是對方想讓他看到的。
所有訓練合格的士兵,最終都會被派往月夜鎮。
交由那位以勇猛和血腥著稱的將軍——庫瑪米指揮。
整個指揮鏈條清晰明瞭,權責分明,完全符合一個邊境領地的標準軍事配置。
在所有的人事安排中,庫瑪米是最難解釋,也最容易引起懷疑的一點。
一個喀麻人,統領著對抗喀麻人的軍隊,鎮守著最重要的關隘。
這無論如何都顯得太過離奇。
莫德雷德深知,如果在這個問題上處理不好,之前所有的鋪墊和表演都會功虧一簣。
所以,當博格終於將話題引向庫瑪米時。
莫德雷德不打算把以前發生的事情告知博格,人們總是喜歡戲劇性的故事,那就給他看一個戲劇性的故事。
莫德雷德沒有絲毫的意外,他早已準備好了一套說辭,一套足以打消任何疑慮的、充滿了戲劇性與說服力的說辭:
“唉,說起庫瑪米……”
莫德雷德的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一絲複雜的神情。
那是混雜著欣賞、惋惜,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沉痛。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博格大人,您久居帝都,想必也聽說過,喀麻草原上那些埃米爾之間,也並非鐵板一塊,時常會有爭鬥,對嗎?”
博格點了點頭:“確有耳聞。”
“庫瑪米,他曾是吉庫巴部一位埃米爾麾下最勇猛的頭馬。
但在一次部與部內鬥中,他的主人失勢被殺,他的家人、他的族人,也全都被新的埃米爾當作奴隸,煉成了沒有心智的馬穆魯克。”
莫德雷德的聲音低沉下來,充滿了感染力:
“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變成了隻會聽從命令的行屍走肉,然後被派來衝擊我的防線,最終死在了我的士兵的劍下。”
“他被我們俘虜時,一心求死。
但我看出了他眼中的仇恨,那不是對我們的恨,而是對那些毀滅了他一切的同族的、深入骨髓的恨。”
“於是,我給了他一個選擇。”
莫德雷德的目光變得銳利:
“是毫無意義地死去,還是拿起武器,向那些讓他家破人亡的仇敵復仇。”
“他選擇了後者。”
“我給了他軍隊,給了他權力,讓他去看守月夜峽穀。因為我知道,沒有人比他更渴望殺死那些喀麻人了。
對他而言,那不是戰爭,而是復仇。他每殺死一個敵人,都是在告慰他家人的在天之靈。”
“去打聽一下他的名聲,血腥的四棱星之一。
博格閣下,我不需要懷疑他的忠誠,他已經是一個隻有仇恨的空殼了。”
這個故事,將一個潛在的叛徒的形象重塑。
莫德雷德想要給庫瑪米完美地塑造成了一個充滿悲劇色彩的、被仇恨驅動的復仇者。
他的動機不再是忠誠,而是復仇,這使得他統領軍隊的行為變得無比合理。
博格聽完,沉默了許久,最終隻能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原來如此……真是一個……令人唏噓的故事。伯爵大人能化仇恨為力量,此等胸襟與手段,實在令人佩服。”
他嘴上這麼說,但心裏是否真的相信,就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
……
…
甚至當他們在星露穀遇到那個憨厚的岩巨怪迪迪金時。
莫德雷德都能麵不改色地講述一個“英雄救怪”的傳奇故事。
故事裏,他帶領著英勇的騎士,從邪惡的翼種奇美拉爪下救出了善良的迪迪金。為了報答救命之恩,迪迪金才將星露穀這片美麗的峽穀贈予了他。
這個故事充滿了騎士小說般的浪漫色彩。
而石麥,就是這樣直接暴露在博格臉上,博格當然知道這種東西價值非凡。
莫德雷德希望博格趕緊調查石麥,讓皇帝的眼睛把視線聚焦在這種神奇的作物身上。
這可是他好不容易佈置的陷阱啊,要是皇帝的眼睛不理睬,他才會覺得棘手。
………
……
…
一趟旅程下來,博格收集了厚厚一遝的情報,但仔細分析後卻發現,除了莫德雷德想讓博格知道的基本資訊,其他資訊根本毫無價值。
莫德雷德就像一隻狡猾的刺蝟,將自己所有的柔軟腹部都完美地隱藏了起來,隻露出一身堅硬的、無懈可擊的尖刺。
博格什麼有用的資訊都沒得到,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臉上依舊要掛著那副欽佩的、讚賞的笑容,彷彿真的被這位年輕伯爵的卓越才能所折服。
這讓博格感到無比的憋屈,卻又無可奈何。
………
……
…
“繁星是他的政治中心,星露穀與星夜堡壘變成了後勤。
軍事物資都會被送往月夜鎮,由名為庫瑪米的血腥棱星指揮……”
讓博格對繁星鎮有了一個清晰的、卻又毫無用處的框架。
他意識到,在這個年輕伯爵的嚴密掌控下,想在繁星鎮內部找到突破口,幾乎是不可能的。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另外兩個地方。
作為後勤基地的星夜堡壘,和作為軍事前線的月夜鎮。
那裏,遠離莫德雷德的直接控製,或許能找到一些真正的、未經修飾的線索。
尤其是那個被仇恨驅動的喀麻將軍庫瑪米。
以及由一個孩子管理的星夜堡壘。
聽起來就充滿了可以操作的空間。
至於那神奇的石麥?
博格隻是輕蔑地笑了笑。這種天上掉餡餅一樣的好事,這種主動送到眼前的功勞,未免也太明顯了。
他那在宮廷鬥爭中磨鍊出的敏銳政治嗅覺告訴他,這背後必然是一個巨大的陷阱。
一旦他把精力投入到調查石麥上,就會被捲入一場費時費力、毫無結果的泥潭之中。
從而忽略了真正的目標
分化莫德雷德家族,讓他成為皇帝陛下一條聽話的、爪牙鋒利的狗。
比起這個,博格更想知道如何讓莫德雷德家族分崩離析。
該如何讓莫德雷德除了皇帝再無依靠,老老實實的扮演皇帝的孤臣。
………
……
…
忙了一天的莫德雷德和博格,回到自己的書桌上都沉默的開始思考。
腦海是對方的印象。
莫德雷德無數次在觀察博格,這個經驗豐富的官僚,沒有露出任何不耐煩的表現。
十分規矩,敵人表現的越完美,就讓莫德雷德越煩躁。
而在博格眼中,莫德雷德防的滴水不漏。
“嘖…真棘手啊。”
“嘖…真棘手啊。”
無論是象棋、撲克、國際象棋、圍棋。
會有一段時間進入漫長的思考博弈階段,這長時間思考的階段被稱為長考。
毫無疑問,雙方已經被拉入了長考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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