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伊格爾帝國曆941年,二月四日,夜。
昏暗的燭火搖曳著,鵝黃的光芒閃爍著照亮著圓木桌,由錛鑿斧鋸雕刻的粗糙木桌上偶有細小的木刺凸起,莫德雷德躺在床上斜視著木桌,他無數次想起身用手指摳掉那根木刺。
想用自己的雙腿實打實的踩在地麵上,想用手觸控膩子塗白的牆壁,想用手真切的撫摸那個放在書桌上一本本厚重的羊皮卷,而非由僕人替他念出一個又一個字。
隻可惜他做不到。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莫德雷德的頭就沒有一天不痛的,隨著劇烈的疼痛,他腦海中對於原本世界的印象越來越少。
他原本應不叫莫德雷德,他原本應來另一個世界。比這個分封製擁有詭異力量的世界,先進的多也和平的多的世界。
但他連他的名都已忘卻……
隻剩下
莫德雷德…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莫德雷德的父親是星夜領眾多領主之一,作為領主的長子,大量的醫生用草藥來吊著他的命。如果他隻是領土的農仆的孩子,早就找一棵樹上吊就好,也免去一些痛苦。
也幸虧這樣,莫德雷德纔可以折磨自己的同時,也在折磨著腦海那個聲音。
“喂…在嗎在嗎在嗎在嗎在嗎?”
莫德雷德忍不住開心的笑,他反反覆復的在心中唸叨在嗎,去騷擾他腦海中寄存的聲音的主人。
【為什麼這麼做?】
【為什麼對著腦門直接注射角奎提取液!】
聽到他腦海的聲音氣急敗壞,莫德雷德即使仍然被高燒折磨到四肢完全不由自己的意誌行動,也忍不住微笑。
“為了給我的金手指老爺爺一點小小震撼?”
莫德雷德忍不住笑,但也要如此回應道。
【我讀取過你的腦海,我可以成為你的金手指】
【我可以一步步的帶領你成為大陸的唯一王者】
【我也可以給你超越常人的能力,扮演被你們稱之為係統的角色】
腦海的聲音開始氣急敗壞的同時,莫德雷德越發的開心,但緊隨其後他壓抑了自己的笑容,他不想被門外伺候自己的僕人,聽到他又開始詭異的笑,這樣會顯得很不體麵。
“當然當然,偉大的舊日帝國魔導教宗兼首相。甘馬先生。您說的太對了,您繼續。”
【你這個婊子養的小雜種!】
看到眼下的人接著氣急敗壞,莫德雷德笑得更加開心,緊接著他停止了微笑,一臉嚴肅的質問他腦海裡的聲音。
“甘馬先生,那樣的話,我不就成了你的傀儡嗎,或者說假如我真按你的做,我還會是我嗎?”
“如果我真這麼做的話,沒過多久我的靈魂與意誌都會被你的思想所取代。”
“到時候我自己不就成為了我自己身體裏的囚徒了嗎。”
“與其讓你單贏,我選擇雙輸。”
莫德雷德接著笑著,一邊笑著的同時,一邊忍不住回憶他是如何取得勝利,畢竟在他大腦寄生的聲音之主可是銘刻在這片大陸史書上的傳奇。
………
……
…
聖伊格爾帝國曆939年,二月十九日
當莫德雷德在自己的世界死去睜開眼睛來到一個新的世界,這個聲音就如嚮導般向他介紹起這個世界。
那個時候可以稱得上是兩人的蜜月期,也就是在那個時期莫德雷德獲得了這個世界的常識以及所需的知識。
最早統治這片大陸的舊日王國因為內亂而分崩離析。
由於是分封製,每一個貴族手下都有自己的兵馬與領地,於是在經過了長達百年的貴族戰爭,眾多新生王國開始分刮這片大陸。
而甘馬就是那箇舊日王國最初的首相,是歷史書銘刻的傳奇。
莫德雷德也不知道自己為啥有這麼好的福分,這個飄蕩著數百年的幽靈,隨著他來到這個世界纏上了他。
當莫德雷德第一次拒絕成為甘馬口中的王者之後,這個傢夥就露出了自己的本性。
………
……
…
聖伊格爾帝國曆939年,三月十九日
就在這個瞬間莫德雷德忍受著腦海傳來的一陣陣,那似乎是人又似乎是來自異界的聲音。
甘馬一次又一次向莫德雷德許諾。
【隻需要你接受我,我對你的折磨就馬上能停】
莫德雷德感覺到渾身如同火一般炙熱,從內而外的點燃了自己的五臟六腑,尤其是思緒他隱隱感覺到他的大腦被一隻巨大的鐵鉤刺入,攪動的所有都如同折磨一般。
莫德雷德冷笑般詢問自己腦內的聲音
“你的意思是隻需要我認同你,你就會給予我力量,給我智慧,在給我一切可以改變這一個落後野蠻的黑暗時代的能力。”
腦內的聲音認為這個是莫德雷德屈服的表現,急切的許諾:
【當然,我可以許你為新時代的王,你將作為我們的王,你將在這片大地上被稱為繼承了舊日意誌的全新王者。】
莫德雷德忍受著那個聲音對自己大腦做的所有酷刑恨不得現在手中有一把匕首,割開自己的腦子,然後讓這可怕的酷刑結束。
但他還是理所當然的回應那個聲音。
就像他第一次那般堅決。
“我承認這個時代是個愚蠢的時代,奴隸製橫行和貴族壟斷,我不喜歡這些東西。但你口中的那個王國和這個時代有什麼實際的區別嗎?”
莫德雷德冷笑連連,甘馬在他眼中就是一個前朝餘孽,莫德雷德想建立一番功業,那也決計不會去復刻一個一樣是奴隸製橫行貴族壟斷的封建時代。
至少人生存活二世,見識過一個國家是以現代科學先進,儘可能的普及教育而非愚民教育,在莫德雷德看來,比起落後的中世紀封建,連萬惡的資本都顯得含情脈脈。
畢竟,莫德雷德已經見過“高貴”的老爺將一個農夫的雙手砍掉,隻因為那個農夫沒能交夠苛政雜稅,並且還試圖偷獵森林裏的鹿。
因為那片森林是貴族老爺的所有物,可憐的農夫即使餓死也不能去染指。
農夫的境遇尚且如此,更何況更沒有人權的奴隸。
“甘馬啊,甘馬啊,我親愛的甘馬先生”
莫德雷德嘲諷般的念著這個名字:
“像你這種傢夥,在我的世界裏,弔死了不少哦,我們跨越過無數個黑暗的日月,才把人格平等這四個字寫入最權威的法律書籍中。”
“你一開口,就讓我為奴隸封建搖大旗?要我變成你的傀儡?”
“隨便你折磨我,向你屈服的人也許有很多,反正我不在其中。”
莫德雷德毫不客氣的直言回應。
那個聲音又一次莫德雷德的大腦震顫,這一次劇烈到讓莫德雷德右耳產生了長久不息的耳鳴,眼睛開始流下血液,滴落在他胸口那顆透明的寶石。
但這完全不影響莫德雷德自顧自說的他認為理所當然的正確。
“沒錯,隻要我點頭,我就會成為你的傀儡,成為一個陰謀家的傀儡,我的確可以擁有很多。我相信你在我身上展示的能力也可以在別人身上投射。”
那個聲音知道,這不是莫德雷德屈服的表現。
整整一個月,這場折磨從一開始已經持續了一個月,無論是毀掉他的視力,毀掉他的聽力,讓他的大腦震顫,或者是讓他的心臟跳的夜不能寐,讓他的牙齒痛到他恨不得拔掉每一顆。
莫德雷德從未屈服。
“好啦,正確的話我說過太多了,那麼你不覺得長久以來沉悶的空氣該換新了嗎?”
莫德雷德哼著小曲,站立起來,即使這個動作讓他痛到眼睛開始流血,眼前的視野有三分之一,模糊不清。
他仍然哼著小曲站了起來,從箱子裏麵找出一根長長的針筒。
【你真以為那些藥劑可以緩解你的疼痛,我給你的疼痛是繞開所有器官身體,直接從你大腦的反應區觸發無論你再怎麼檢查,醫生會給你的答案隻有一個,你是健康的。】
莫德雷德笑得更加大聲了。
“對,你是寄存在我大腦裡的幽靈,我當然知道你對我的折磨不會傷害我的身體,隻是在單純的折磨我的意誌,讓我屈服。”
“哈哈哈,不過你太過愚蠢了吧。”
接下來的話語,莫德雷德不再用自己的嘴巴說出,他感覺到了那個聲音對他的行為的警告,整個牙齦如同被扯出來一般刺痛。
痛得他壓根無法開口說話,接下來的話,他隻是在內心裏重複一遍,他知道這樣的話語能讓那個聲音更直接的聽到。
你不是說你是來自舊日的智慧,那麼偉大的舊帝國魔導主教,偉大的首相甘馬,名字篆刻在我們歷史足足千年的偉大者。
請告訴我,如果我也給自己上上刑,你會感覺到疼痛嗎
【莫德雷德,你想怎麼樣!】
莫德雷德毫不在意的將長針刺入自己太陽穴,任由那冰冷的針管攪動自己的皮肉,那種刺痛感反而讓他在混沌中感到一絲清明。
隨著針筒裡的藥劑一點一點推入
莫德雷德感覺到第二種折磨開始了
這針管裡液體全是各種毒物提取液的混合物,如果直接通過腦動脈注射,將會直接摧垮自身的免疫力,讓自己陷入一場可怕的炎症風暴。
僅僅過了兩次呼吸之間,莫德雷德直接倒在地上,全身的發熱,以及多器官的快速衰竭,讓他感覺到了兩種酷刑的疊加。
但唯獨他的意誌是清醒的。
他的眼睛沒有失焦,注視著天花板的同時,嘴角還帶著笑容,終於現在他可以與那個聲音平等的交談了。
那個聲音也開始不穩定。
因為那個聲音在他的大腦徹底衰竭之時也會死去!
兩人都是快死的囚徒,莫德雷德也就從被折磨者的困境中掙脫開來。
現在甘馬也成為了被折磨的傢夥。
莫德雷德是受難者的同時也是劊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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