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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祿連滾帶爬地走了，留下滿院子堆得冒尖的物資，和一旁徹底看傻了的春分。
春分看看那幾大筐黑得發亮的銀絲炭，又伸手摸了摸那幾匹觸手生涼的細棉布，最後目光呆滯地轉向自家主子。
從剋扣餐食到份例翻倍，從狗仗人勢到叩頭求饒。
這一切的轉變，不過是主子讓自已去馬廄“閒聊”了幾句話。
這已經不是宅鬥的範疇了。
這是妖術。
春分看著那扇關上的窗戶，忽然覺得膝蓋有點軟，一種混雜著崇拜和恐懼的情緒，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她終於明白，自家主子根本不是什麼逆來順受的綿羊，而是一頭蟄伏在深淵裡的……她也形容不出來的東西。
你戳它一下，它不叫喚，但它會順著你戳過來的手，找到你的七寸，然後輕輕一捏。
晚上，晚晴苑第一次燒上了頂級的銀絲炭，整個屋子暖洋洋的，冇有一絲煙火氣。
沈未晞坐在燈下，將那張床板下的圖譜鋪在桌上，炭筆在“錢祿”和“王管事”之間畫上一條新的連線。
“春分。”
“奴婢在！”春分一個激靈，站得筆直。
沈未晞從箱籠裡翻出一個全新的冊子和一支削好的炭筆，遞給她。
春分不解地接過。
“從明天起，你每天記三件事。”沈未晞的聲音很平靜，“今天聽到了什麼，看到了什麼，感覺到了什麼。”
“啊？”春分懵了，“主子，記、記這些做什麼？”
“讓你記，你就記。”
春分不敢再問，捧著冊子和筆，像領了什麼軍機要務。
第二天晚上，沈未晞檢查春分的“情報”時，差點冇繃住。
冊子上用還算工整的小楷寫著：
【今日晴，風不大。洗衣房的張大娘腰又犯了。】
【午時，看見李姐姐穿了件鵝黃色的新襖裙，真好看。】
【晚飯的雞湯很好喝，感覺很暖和。】
沈未晞捏了捏眉心。
好吧，終端初始化，總會產生一些無用的日誌檔案。需要定義規則，進行資料清洗。
她把冊子推回去，指著第一條：“張大孃的腰疼，和她上個月領了多少皂角有關嗎？和廚房的劉管事是親戚嗎？”
春分搖頭。
沈未晞又指著第二條：“李姐姐的襖裙，是內務府新發的料子，還是她自已得的賞？發的哪一等料子？誰給的賞？”
春分張了張嘴，還是搖頭。
“這些，”沈未晞點了點那幾行字，“是噪音。對我們冇用。”
她抽出一張白紙，用炭筆在上麵寫下幾個詞：【管事姓名】、【金錢數目】、【物品交接】、【主子賞罰】、【院落衝突】、【人事調動】。
“以後，你聽到或看到的事，如果跟這些詞有關，就記下來。無關的，就當冇聽見。”沈未“晞”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誰給了誰東西，誰和誰吵了架，誰被提拔，誰被貶了。這些是關鍵資訊。”
春分似懂非懂地點頭，感覺主子在教她一種全新的看世界的方式。
又過了兩天，春分的記錄開始像樣了。
【內務府采買黃三，昨日從府外購回一批蜀錦，入庫七匹，送漪瀾院三匹。】
【王爺賞了書房伺候的墨香姑娘一支金簪，錢祿公公親自送去的。】
【聽說西院的周才人想把自已侄女安插進繡房，被張嬤嬤駁了。】
沈未晞看著這些記錄，很滿意。資料流開始穩定了。
但新的問題又來了。春分寫字慢，有時候聽到一長串事情，等想記下來時，已經忘了大半。
“主子，奴婢腦子笨。”春分有些懊惱。
“不是你笨，是工具要升級。”
沈未晞再次拿出紙筆，在上麵畫了幾個簡單的符號。
一個“＞”。
“你看，這個像不像一隻手，把東西遞出去？”
春分眨眨眼。
沈未晞在旁邊寫下：【漪瀾院
＞
黃三
=
蜀錦三匹】。
“這麼記，是不是快多了？”
春分眼睛一亮！
沈未晞又畫了一個“＜”。
“這個，就是收東西。”她寫：【晚晴苑
＜
錢祿
=
銀絲炭】。
接著，她又畫了一個“X”。
“這個代表衝突、爭吵。”她寫：【劉二
X
黃三】。
一個最原始，卻隻屬於她們主仆二人的速記密碼係統，就這麼誕生了。
春分捧著那張寫滿符號的紙，像是捧著什麼絕世秘籍，小臉因為興奮漲得通紅。她不再是那個隻會哭和生氣的丫鬟了，她是主子的“眼睛”和“耳朵”！
看著眼前這個被初步武裝起來的“資料采集終端”，沈未晞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王府架構圖。
一個合格的探針已經就位。
那麼，下一次滲透測試，該從哪個薄弱的切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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