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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刺客!”
尖叫聲撕裂了攬月亭的偽太平。
緊接著,那串急促到令人心慌的銅鈴聲,像一把淬了冰的鐵刷子,狠狠刮過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女眷們平日裡端著的儀態瞬間崩塌,尖叫著,推搡著,像一群受驚的鵪鶉,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柳側妃臉上的笑意徹底凝固,碎裂,最後隻剩下一片鐵青。
她的劇本,她精心編寫、反覆推演、確保萬無一失的程式碼,被人用最野蠻的方式,從第一行開始就注入了致命的亂碼。
那個準備動手的丫鬟,身體還維持著前傾的姿勢,僵在原地,表情滑稽。被買通的護衛們,本該在暗處看戲,此刻卻恨不得自已真是個瞎子。
所有預設的變數,全部失效。
“鏘!鏘!鏘!”
重甲頓地,刀鞘碰撞,王府衛隊來得比預想中還要快。為首的男人一身玄甲,身形挺拔,麵容冷峻得像一塊冰。
護衛統領,林默。
一個隻聽令於王爺,連柳側妃都無權調動的存在。
他掃了一眼混亂的現場,眉頭都冇皺一下,隻吐出兩個字:“封鎖。”
衛隊成員立刻散開,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將整個攬月亭區域徹底包圍。
係統最高許可權,強製接管。
沈未晞心裡給出了評語。
林默的視線在場中巡梭,最後定格在騷亂的源頭,那個還靠在假山邊,額角紅腫,看上去無比狼狽的女人。
“誰喊的刺客?”他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所有人的手指,或明或暗,都指向了沈未晞。
沈未晞“虛弱”地抬起手,冇有指向任何人,而是指向了那串仍在微微晃動的風鈴。
“我……我看到那邊有黑影閃過,很快,他……他對我扔了個東西!”
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和驚恐。
柳側妃正要開口,斥責她妖言惑眾,擾亂宴席,把事情拉回她熟悉的後宅爭鬥頻道。
“胡言……”
“去查。”林默直接打斷了她,兩個字,不容置喙。
一名護衛立刻領命,幾個縱身躍到亭子下方,在草叢裡仔細搜尋起來。
很快,他高舉起一樣東西。
一枚通體烏黑,帶著幾個尖銳倒刺的鐵疙瘩。
鐵蒺藜。
在場多數女眷不知這是何物,隻覺得樣子凶惡。
柳側妃也愣住了。她的計劃裡,可冇有這種東西!
李侍妾更是嚇得往後一縮,這玩意兒要是紮在身上……
所有人都以為,這最多證明沈未晞確實受了驚嚇,可接下來,事件的走向,卻朝著一個所有人都冇預料到的方向,徹底失控。
“軍中斥候所用。”林默看著那枚鐵蒺藜,眼神驟然收緊,“為何會出現在王府後院?”
一句話,讓全場空氣都為之一凝。
軍中斥候?
這四個字,瞬間將事件的性質從“女人間的爭風吃醋”,拔高到了“外部勢力滲透”的層麵。
柳側妃的臉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猛地看向沈未晞,那個女人依舊是一副受驚過度的模樣,低垂著眼,讓人看不清神情。
可柳側妃的心裡,卻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這不是巧合!
林默不再理會任何人,他現在處理的,是一起可能威脅到整個靖王府安危的嚴重事件。
“將沈主子、李主子,還有柳側妃身邊這幾個,全部帶下去,隔離盤問。”
他的手指,精準地點向了剛纔準備動手的那個丫鬟,以及張嬤嬤。
柳側妃的心腹,被一網打儘。
在被兩名護衛“保護”著帶離現場時,沈未晞的腳步一個微小的踉蹌。
就在這一瞬間,跟在她身後的春分,手心與一個匆匆趕來的身影擦過。
那是一個眼熟的小太監,王爺書房的親隨。
一個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紙團,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
靖王府,書房。
蕭衍正在批閱北境送來的軍報,眉頭緊鎖。
親隨太監躬著身子,將那枚小小的紙團,呈了上來。
“王爺,這是……混亂中,春分姑娘塞給奴才的。”
蕭衍眼皮都未抬一下,後院女人的把戲,他冇興趣。
但當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紙團上展開的內容時,他拿筆的手,停住了。
那上麵冇有求饒的字句,隻有一張潦草卻精準的地圖。
攬月亭,座點陣圖。
幾條淩厲的箭頭,清晰地勾勒出一個“意外落水”再到“嫁禍”的完整流程。
所有箭頭的終點,都指向一個被圈起來的小人,旁邊標註著一個字:【我】。
而在圖紙的最下方,還用一種奇怪的符號,寫著一個邏輯判斷式。
IF
(刺客
=
NULL)
THEN
(真凶
=
)
如果,刺客不存在。
那麼,真凶是誰?
這不是一份哭訴,也不是一份求救。
這是一份……事故分析報告。
一份冷靜到極點,甚至帶著幾分挑釁的,邏輯謎題。
蕭衍的眉頭,第一次為了一個後院的女人,深深地皺了起來。
這個沈未晞,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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