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依然清晰可辨。地圖上標註了龍脊山的主要山頭、溪流和路徑,其中一條蜿蜒的路線被用紅色墨水筆加重描過,末端畫了一個圓圈,旁邊寫著三個字——“龍首崖”。
她往後翻。後麵的頁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是外婆的生平記錄,夾雜著一些她看不太懂的符號和數字。還有一些像是草藥配方的東西,以及幾頁關於氣候和霧氣規律的記錄。
她冇有細讀,把筆記本和信放回鐵盒,蓋好,放進自己的旅行包裡。
然後她站起來,開始在屋子裡走動。
外婆的臥房很簡陋,一張木床,一個衣櫃,床頭的牆上掛著一麵圓鏡。林靜棠走到床邊,把手伸到枕頭下麵摸了摸,手指觸到了一樣硬邦邦的東西。
她拿出來,是一把刀,刀刃被牛皮刀鞘裹著。她拔出刀,刀身大約十五厘米長,是獵刀的形狀,單麵開刃,刀背上有一排細密的鋸齒。刀刃保養得很好,抹了一層薄薄的油,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冷冽的光。
外婆的枕頭底下,放著一把獵刀。
林靜棠把刀也放進包裡。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暗下來了。山裡的夜晚來得早,霧氣從窗戶的縫隙裡滲進來,屋子裡的光線越來越稀薄。她走到門口,望向遠處的山脊線。
龍脊山脈由北向南綿延數十公裡,七座主峰連成一線,形如臥龍的脊骨,因此得名。外婆的房子正對著第三座山峰,那座山峰的輪廓在暮色和霧氣中若隱若現,山頂處有一塊突起的巨岩,像龍頭一樣昂起。
龍骨道,過三關,見龍首。
霧起進,霧散出。
林靜棠在心裡默唸了一遍,把這句話刻進腦子裡。
夜完全降臨了。她冇有點燈,就坐在黑暗中,聽著山裡的聲音——風穿過竹林的沙沙聲,遠處不知名動物的叫聲,屋頂塑料布被風吹動的嘩啦聲。這些聲音編織成一張網,把她和這座山裹在一起。
二十二年前,她離開這裡的時候,以為永遠不會再回來。
但現在她回來了。
不是為了外婆,不是為了什麼秘密,而是為了一個七歲女孩和一座山之間未完成的約定。
林靜棠閉上眼睛,在黑暗中等待著天明。
她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比二十二年前那條山路更長,更險。
而她,已經等了足夠久了。
第二章 舊事
清晨的霧氣還冇有散儘,山裡的鳥已經開始叫了。
林靜棠幾乎一夜冇睡,但她並不覺得疲倦。天矇矇亮的時候她就已經起來了,用屋後水缸裡存著的雨水洗了臉,吃了兩塊壓縮餅乾,然後坐在堂屋的門檻上,翻看外婆留下的筆記本。
筆記本的前半部分,是外婆對自己一生的記述。
外婆姓秦,叫秦秀芝,民國二十二年生人。她不是龍脊山的原住民,而是二十歲那年嫁過來的。外公姓林,是龍脊山裡的采藥人,常年出冇於深山老林,對山中地形瞭如指掌。外婆嫁過來之後,也跟著外公學會了辨認各種草藥和山中行走的本領。
筆記本裡記載的細節讓林靜棠有些意外。外婆提到了許多藥用植物的名字和采摘方法,還有山中不同季節的天氣變化規律。但最讓她注意的,是在筆記本大約三分之一處,筆跡明顯變得潦草的一頁。
那一頁的開頭寫著:
“1963年秋,西坡滑坡,露一洞。入,見器物數十,不敢動。封洞而返。”
寥寥三十個字,林靜棠反覆看了好幾遍。
1963年,外婆三十歲,外公還在世。西坡就是外婆信中提到的那個方向。一場山體滑坡暴露了一個洞穴,外婆和外公進去了,看到了陪葬器物,然後選擇了封堵洞口。
這和信裡的內容對上了。
她繼續往後翻,找到了一段更詳細的記錄,日期是1964年春天:
“望祖從省城回來,說有人在下邊村子裡打聽山裡的古墓。我心裡發慌,又去了洞裡一趟。這次帶了燈,進得深了些。洞道很長,有人工開鑿的痕跡。走到一半,聽到水流聲,很大。不敢再往前,退了回來。洞口的土層又加厚了兩尺。”
望祖。
林靜棠的目光停在這個名字上。給她寄信的人,就叫陳望祖。她接著往下看。
“老陳做的標記還在,龍骨道冇變。過三關的位置我都記得。這些東西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