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妖管天,仙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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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鈞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爾等皆為先天神聖,何必同室操戈,徒增殺孽?”
帝俊猛然抬頭,眼中滿是不甘:“聖人,這仙庭——”
鴻鈞抬手虛按,帝俊便再說不出一個字。
他看向東王公與西王母,又看向那滿地的屍骸,眸光深邃如淵。
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聲音傳遍洪荒:
“自今日起。”
“妖管天,仙掌地。”
“一元會之內,不得爭鬥。”
“違者——”
他頓了頓,眸光微寒:
“便是與本聖為敵。”
話音落下,整片洪荒天地,都為之一顫!
無數道目光投向東海,投向那道紫袍身影,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妖管天,仙掌地!
一元會不得爭鬥!
帝俊跪伏於地,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但那攥緊的雙拳,那微微發顫的指節,出賣了他此刻的心境。
隻差一步。
隻差最後一步,仙庭便可覆滅!
可偏偏……
然而他能如何?
那是聖人。
真正的聖人。
他隻能忍。
紫府洲上,東王公跪伏於廢墟之中,怔怔望著那道紫袍身影,又望向自己斷成兩截的龍頭柺杖,眼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光芒。
活下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掙紮著起身,踉蹌上前幾步,重重跪伏於虛空之中,聲音哽咽而虔誠:
“多謝鴻鈞道祖救命之恩!多謝道祖!”
此言一出,滿場皆是一靜。
道祖?
西王母跪伏於地,抬眸看了東王公一眼,眸光微閃,隨即垂下眼簾,聲音清冷而恭敬:“多謝鴻鈞道祖。”
仙庭殘存修士,齊齊叩首,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響徹東海!
“多謝鴻鈞道祖!”
“多謝鴻鈞道祖!”
鴻鈞立於虛空之中,靜靜看著這一幕,那雙幽深的眸子在東王公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帝俊太一,最後微微頷首。
冇有言語,冇有推辭。
隻是微微頷首。
但這一頷首,便是預設。
從今往後,鴻鈞便是道祖。
隨即,他的身影緩緩消散,重歸混沌深處。
隻餘那道聖諭,仍在天地間迴盪——
妖管天,仙掌地,一元會之內不得爭鬥。
紫府洲上,東王公緩緩起身,望著鴻鈞消失的方向,又望向九天之上那道金色的身影,眸光複雜。
九天之上,帝俊率天庭眾妖緩緩退去。
遁光之中,太一忍不住開口:“兄長,那東王公……”
“不必說了。”帝俊打斷他。
太一皺眉:“兄長就不生氣?”
帝俊沉默良久,緩緩道:“生氣有何用?他是聖人,咱們不是。”
他頓了頓,眸光愈發幽深:“一元會……正好。一元會之內,你我潛心修煉,將周天星鬥大陣與混元河洛大陣推演至圓滿。一元會之後——”
他冇有說下去。
但那未竟之意,太一已然明瞭。
血海深處,後土宮外。
句芒負手而立,望著東海方向,那雙深邃的眸子中,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妖管天,仙掌地……道祖……”
他喃喃道,唇角微微上揚。
後土立於他身側,土黃眸中滿是複雜:“大哥,東王公這一手……”
“聰明。”
句芒淡淡道,“他是在表忠心,也是在給自己找靠山。可惜仙庭如今隻是鴻鈞消弱妖族的棋子。”
時光飛逝,歲月如流。
自女媧摶土造人、證道成聖,已過去整整萬年。
這萬年間,洪荒天地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天庭與仙庭雖有摩擦,卻始終未越雷池一步——那道聖諭如同一道無形的枷鎖,將雙方的殺伐之念死死壓製。
而在這平靜之下,暗流從未止歇。
首陽山中,先天大陣之內。
女媧盤坐於蒲團之上,周身造化之氣流轉不息。
那雙秋水般的眸子緩緩睜開,望向山外那片繁衍生息的人族部落,眸光深邃而複雜。
萬年了。
從最初的三千先天人族,到如今散佈於首陽山範圍的數千萬之眾;從最初的懵懂無知,到如今學會用火、築屋、織布、治病,甚至開始在各地形成大大小小的部落……
她看著他們長大,看著他們在這殘酷的洪荒中,一點一點站穩腳跟。
更讓她欣慰的是,這萬年之間,人族之中陸續走出了三位人祖——
燧人氏,鑽木取火。那一刻,天道有感,降下功德金光,助其修為直入大羅金仙初期。火焰照亮了人族的黑夜,也照亮了人族的前路。
有巢氏,見飛鳥築巢而悟,以巨木為梁,以藤蔓為索,搭建出人族第一座房屋。天道功德降下,其修為亦臻至大羅金仙初期。
緇衣氏,觀蛛網結絲而悟,以獸皮為材,以骨針為線,織出人族第一件衣物。天道功德加身,修為同樣踏入大羅金仙初期。
可她不得不走了。
不是不想留,而是不能留。
萬年前,那道神念降臨首陽山時,鴻鈞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可以留在人族萬年。萬年之後,必須離開。”
“為何?”女媧當時問。
鴻鈞的回答,讓她無從反駁:
“因為人族想要真正成長,想要有朝一日成為洪荒的天地主角,就必須經曆屬於自身的試煉。你在他們身邊一日,他們便依賴你一日。你護得了他們一時,護得了他們一世嗎?”
“這是天道聖人的職責,也是你必須付出的代價。”
女媧當時沉默了。
她明白,鴻鈞說的並非全無道理。
可她更明白,鴻鈞讓她離開,不隻是因為“天道聖人的職責”。
更是因為——
她若永遠守在人族身邊,鴻鈞的後續計劃便永遠有一塊絆腳石。
所以她必須走。
這是陽謀,也是交易。
她可以用這萬年,給人族留下最後的後手;而萬年之後,她必須放手,讓人族自己去麵對那早已布好的棋局。
如今,萬年之期已滿。
女媧緩緩起身,行至殿門口,望向山外那片日漸繁盛的人族部落,眸光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不捨。
但她知道,該走了。
不是絕情,而是為了讓人族真正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