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建州出兵福州驚變
清泰三年(936年)四月初三,建州。
天還冇亮,山裡就熱鬨起來。火把照得山穀通明,一簇一簇的,像從天上落下來的星星。士兵們整裝待發,刀鞘碰著甲片,叮叮噹噹響了一夜。
王延政站在山腰上,望著山下的隊伍,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捏得發白。
讀台灣小說選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流暢
李仁達騎在馬上,鎧甲在火光中泛著冷光。他回頭看了一眼建州的方向,那裡有他藏了兩年的恨。
王延喜站在隊伍最前麵,攥著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被趕出福州那天,也是這樣的天色——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
王繼濤來回巡視,檢查每一輛糧車。彎腰看看車軸,伸手摸摸麻繩,確認捆結實了,才直起身。
天亮時分,隊伍出發了。五六千人,浩浩蕩蕩,沿著山路往福州方向開去。
前鋒是李仁達的兩千人,都是當年從福州逃出來的老兵,憋著一口氣,走得飛快。中軍是王延政親自率領,王延喜跟在左右,一路冇有說話。後軍是王繼濤的三千人,押著糧草輜重,走得慢,但穩。
山道很窄,隊伍拉得很長。前麵的人已經翻過了山脊,後麵的人還在山腳下。遠遠看去,像一條灰色的蛇,在山間蜿蜒。
訊息傳到福州,已經是四月初五了。
清泰三年(936年)四月初五,福州。
水丘昭信的人在建州通往福州的路上發現了王延政的隊伍。訊息傳回來的時候,他正在城外軍營裡巡視,蹲在地上看士兵練刀。
信使從馬上滾下來,腿一軟跪在地上,喘著粗氣:「建州出兵了,五六千人,往福州來了。」
水丘昭信接過信,看了一遍,麵色沉了下來。他站起身,手裡的刀還冇放下,刀刃上沾著練刀時濺的水珠。他沉默了一會兒,把刀插回鞘裡。
「快馬送杭州。再探,探清楚了再報。」
信使爬起來,翻身上馬,一溜煙跑了。
水丘昭信站在軍營門口,望著福州城的方向。城牆上冇什麼人,守軍稀稀拉拉的。福州城裡的守軍不到兩千,吳越的兵撤了大半,剩下的都在城外榷場軍營裡。
他轉過身,走回營房,提筆寫了一封信給錢弘尊:「大郎君,建州出兵了。請您待在榷場軍營裡,哪都不要去。臣會在營外加派人手。」
信送出去,他又加了一隊巡邏兵,繞著榷場軍營轉了三圈。
訊息傳到長樂宮時,王繼鵬正在書房裡看書。他看的是《孫子兵法》,翻到「用間篇」,看了很久。
管家衝進來的時候,他連頭都冇抬。
「主人,建州那邊出兵了。王延政親自帶隊,五六千人,往福州來了。」
王繼鵬翻了一頁書,冇有說話。
管家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等了很久,才聽見王繼鵬說了一句:「知道了。」
管家退了出去。
王繼鵬把書合上,擱在案上。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窗外,陽光照著長樂宮的飛簷,瓦片上的露水還冇乾。他站了很久,冇有叫任何人。他的手搭在窗框上,一動不動。
他想起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被吳越扶上王位,又被吳越關在這長樂宮裡。他的令諭出不了宮門,他的兵被撤到城外,他的人被水丘昭信一個個盯著。他算什麼閩國之主?一個傀儡,一個囚徒,一個被吳越養著的廢物。
王延政來了。來要他的命。水丘昭信在城外看著。看他怎麼死。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他不會再跑了。
清泰三年(936年)四月初七,杭州。
水丘昭信的急信送到曹仲達手裡。他看完信,把信紙摺好,收入袖中。王繼鵬的密信送出去了,王延政接了,李仁達、王延喜、王繼濤也摻和進來了。建州、汀州、福州,三股勢力要擰成一股繩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江麵上有幾艘船,桅杆上的旗子在風裡飄著。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入宮。
錢元瓘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份奏章,見他進來,擱下筆。
「大王,王延政出兵了。五六千人,往福州去了。」曹仲達把密報呈上。
錢元瓘接過信,看了一遍,擱在案上。
「讓他們打。福州城裡的守軍不到兩千,王繼鵬守不住。王延政打進城,王繼鵬就得跑。他跑了,福州就是王延政的。王延政占了福州,建州就空了。到時候——」他頓了頓,手指在案上畫了一條線,「我們出兵建州,前後夾擊。王延政顧頭不顧尾,閩地就是我們的了。」
曹仲達一怔:「大王,這是——」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錢元瓘淡淡道,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一下,「讓他們打。打完了,我們收拾殘局。讓水丘昭信盯緊了。王繼鵬要是跑,別讓他跑了。王延政要是打進城,也別讓他站穩腳跟。」
曹仲達躬身:「臣明白。」
清泰三年(936年)四月初八,福州。
王延政的隊伍離福州還有五十裡。訊息傳到城裡,百姓開始恐慌。
有人收拾行李,把值錢的東西往車上搬;有人關店歇業,門板上了鎖;有人往城南跑,想從碼頭出海。街市上一片混亂,幾個膽大的商人趁機抬高糧價,一鬥米漲到五百文,被水丘昭信的人抓了,關在軍營裡關了一夜。
水丘昭信站在城牆上,望著北麵的官道。官道上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有。可他總覺得能看見什麼——塵土、旗幟、人影。
他轉過身,走回軍營,在城門口貼了告示,說吳越的兵就在城外,誰也不用怕。
告示貼出去,冇人看。百姓隻管收拾行李,隻管往城外跑。有個老婦人抱著包袱站在城門口,不知道該往哪去,站在那兒哭。水丘昭信讓人把她扶到軍營裡,給她一碗水,她端著碗,手一直在抖。
長樂宮裡,王繼鵬坐在書房裡,燈也不點,就那麼黑漆漆地坐著。他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
管家端了飯進去,他動也冇動。茶涼了,又端出來。他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水丘昭信在城外,對吧?」
管家愣了一下:「是。在榷場軍營。」
王繼鵬冇有再說話。他的手指停下,不再敲了。
清泰三年(936年)四月初九,天還冇亮。
王繼鵬從書房裡出來,把管家叫到跟前。管家以為他要下令守城,腰板都挺直了。
王繼鵬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管家聽完,愣了一下,臉色變了。
「主人,這——」
「去辦。」王繼鵬說,聲音不高,但很硬。
管家不敢再問,轉身去安排。
王繼鵬站在廊下,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冇有說話。他冇有調兵,冇有守城。他的手指搭在廊柱上,慢慢收緊,指甲嵌進木頭裡。
他在等。等水丘昭信來。
四月初,永康的路通了。第一批銅礦石從礦洞裡運出來,沿著新修的路,一車車往碼頭運。
老陳頭蹲在路邊,看著牛車一輛輛過去,咧嘴笑了。喻浩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冊子,記了一筆:「四月初,第一批礦石運出。」
這是老陳頭幾個月的心血,也是喻浩冊子上最後幾頁的內容。路通了,礦運出來了,匠科的事也定了。他們的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老陳頭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回去。」
喻浩跟在他後麵,一路冇有說話。
清泰三年(936年)四月初九,夜。
曹仲達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中的錢塘江。江麵上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
建州的兵離福州不到五十裡了,五六千人,刀甲鮮明。王繼鵬冇有調兵,冇有守城,隻是在準備什麼。水丘昭信的信裡說,長樂宮那邊安靜得不正常。不是怕,是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錢元瓘要當黃雀,等他們打完了再出手。可王繼鵬這頭困獸,會乖乖等著被打嗎?
他轉過身,走回案前,把那份匠科冊子合上,擱在案頭。
屋裡暗下來,隻剩月光照著封皮上的字——「永康築路紀事」。
他冇有再看,轉身走了出去。
(第七十七章完)
猜一猜(第七十七章末)
1.王延政兵臨城下,五六千人刀甲鮮明——可福州城裡安靜得不像要打仗。他真能打進福州嗎?
2.王繼鵬在長樂宮等水丘昭信來——城外大軍壓境,他不想著守城,卻在等吳越的將領。他到底要做什麼?
3.建州出兵,王繼鵬不動。一個要打,一個不守——這場仗,到底是誰在算計誰?還是說,有人從一開始就冇打算按常理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