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順元年(934年)正月末,漳州深山之中,寒霧未散,殺機已至。
闞帆與陳章遵照錢元瓘密令,率精銳兵馬連夜合圍陳誨盤踞的山寨,四麵圍堵,水泄不通。寨中殘部尚在睡夢之中,營外已然甲仗鏗鏘,旌旗密佈,連飛鳥都難尋出路。
陳誨與南漢使者方纔定下密約,正飲酒作樂,妄圖借南漢之力東山再起,忽聞寨外殺聲震天,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官兵來了!是吳越的兵馬!」
心腹跌跌撞撞衝入帳中,聲音抖得不成腔調。
陳誨猛地拍案而起,拔出腰間長刀,眼中儘是瘋狂與不甘。他苦心經營多日,以為中原大亂便可渾水摸魚,卻不料吳越兵馬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南漢使者更是嚇得渾身發抖,起身便想從後山密道逃竄,可剛出帳門,便被早已埋伏在此的吳越士卒一箭射倒,當場擒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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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之中,區彥章按捺不動,假意護在陳誨身側,口中高呼死戰,暗中卻悄悄示意親信士卒放開一道缺口,引著官軍穩步入寨。他動作隱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暴露身份,又能確保此戰全勝。
不到半個時辰,山寨攻破,營寨火光沖天。
陳誨眾叛親離,無力迴天,最終被吳越士卒生擒,五花大綁押至闞帆麵前。這位曾經盤踞閩南的悍將,此刻再無半分往日威風,隻能低頭咬牙,眼中滿是怨毒。
士卒隨即從帳中搜出鐵證——陳誨割讓閩南三縣予南漢的密約、南漢主劉龑的回信印信、起兵裡應外合的日程文書,一應俱全,無可辯駁。
闞帆看著眼前人證物證,冷冷下令。
「將陳誨與南漢使者嚴加看管,押赴杭州,聽候大王發落!」
「閩南餘部,一律收編,敢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軍令一出,漳泉一帶盤踞多年的隱患,一朝儘除。
訊息傳至福州,閩國都城之內,人心惶惶。
王繼鵬端坐殿中,手中捏著漳州傳來的訊息,指尖不住發抖。陳誨被擒、南漢使者被抓,一樁樁一件件,都像重錘砸在他的心上,讓他坐立難安。
他本就性格懦弱,胸無大誌,靠著吳越的庇護才坐穩閩國主之位,如今閩南生變,他第一個便慌了心神。
水丘昭信早已按杭州指令,親至福州城外大營,列陣整軍,旌旗蔽日,看似鎮守邊境,實則意在威懾。
他並未入城逼迫,隻是遣人將陳誨勾結南漢的部分證據送至王繼鵬麵前,附帶一句冷硬話語。
「閩國若安分守己,吳越便保你無虞;若敢暗通外敵,步陳誨後塵,福州城破,隻在朝夕之間。」
王繼鵬看著證據,聽著警告,早已嚇得魂不附體,連連命人向杭州上表,言辭極儘恭順,發誓絕無二心,永為吳越藩屬。
可他的惶恐,還遠未結束。
就在福州城內人心浮動之際,建州方向,突然傳來驚人異動。
建州刺史麾下兵馬,公然向福州邊境調動,甲士列陣,旗號鮮明,雖未直接開戰,卻步步緊逼,擺明瞭是趁亂施壓,威懾福州。
建州素來與福州不和,勢力自成一派,早已不服王繼鵬節製。如今中原崩塌,吳越肅清閩南,建州便借著淮南暗中撐腰,公然跳出來敲打王繼鵬,意圖搶奪閩國主導之權。
更讓王繼鵬心驚肉跳的是,細作探報確鑿——淮南軍已於歙州、饒州一帶暗中增兵,密使早已進入建州、汀州,與當地豪強私相往來,約定共分閩地。
建州之所以敢公然陳兵威脅福州,正是有淮南在背後撐腰。
一時間,王繼鵬陷入四麵楚歌之境。
前有建州大兵壓境,步步恐嚇;
後有淮南虎視眈眈,暗藏禍心;
身邊唯有吳越,可他又不敢有半分違逆。
這位閩國之主,徹底淪為風雨飄搖中的傀儡,除了向吳越俯首聽命,再無半分退路。
訊息飛速傳至杭州,文德殿內,錢元瓘靜靜看著四方密報,神色沉靜如水。
崔仁冀立於一側,將閩南、福州、建州、淮南諸事一一稟明,語氣沉穩。
「陳誨已擒,閩南安定;王繼鵬懾服,不敢妄動;建州借淮南之勢威脅福州,汀州亦有動搖之象,東南局勢,愈發覆雜。」
錢元瓘指尖輕點案幾,目光深邃。
「建州跳梁,不過是仗著淮南撐腰;王繼鵬懦弱,纔會被人肆意恐嚇。這齣戲,唱得越亂,對吳越越有利。」
沈鬆與皮光業亦在殿中,聞言各自出言。
沈鬆主張即刻出兵,震懾建州與淮南,一舉掌控閩地;皮光業則勸誡持重,不可多線樹敵,當以穩固自身為先。
兩人爭執之間,錢元瓘已然定下決策。
「傳我命令:
第一,闞帆、陳章駐守漳泉,安撫地方,不得擅動;
第二,水丘昭信鎮守福州邊境,隻威懾,不參戰,讓王繼鵬安心,也讓建州有所顧忌;
第三,浙南邊防加派兵馬,嚴防淮南異動,犯界者擊,不犯者靜觀;
第四,建州、汀州由他們自亂,不必插手,坐收漁利即可。」
他聲音平緩,卻字字千鈞,將東南全域性儘握掌中。
王繼鵬要留著,繼續當吳越的傀儡;
建州要亂著,讓淮南有所牽扯;
淮南要盯著,不讓其輕易染指東南;
閩南要穩著,成為吳越最穩固的南疆門戶。
一靜一動,一放一收,儘顯帝王權衡之術。
就在此時,殿外又是一道急報飛馳而入,帶來北方最震動人心的訊息。
「啟稟大王!洛陽大破!朱弘昭、馮贇身死,閔帝出逃,李從珂大軍已入洛陽城!」
一語落下,滿殿寂靜。
後唐,徹底崩了。
中原,再無正朔。
錢元瓘緩緩抬眼,望向北方天際,眸中寒光微閃。
「中原既傾,東南格局,當由吳越說了算。」
「建州、淮南、閩國……你們儘管鬨。」
「這盤棋,本王陪你們慢慢下。」
風雪掠過杭州城頭,帶著席捲天下的寒意。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東南大地,悄然醞釀。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