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老北京的衚衕裏亮起了昏黃的路燈。
“看到沒?什麽狗屁規則,在你誠哥麵前就是一張紙!”江誠雙手插在破洞牛仔褲的兜裏,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黃毛在晚風中囂張地飛揚,“都不用第二拳,那什麽紅衣連個全屍都沒留下。爽!”
旁邊,江敘靜靜地走著,白襯衫依舊一塵不染。他麵無表情地看著興奮的江誠,從口袋裏抽出一張全新的消毒濕巾。
“站住。”江敘聲音清冷。
江誠一愣,乖乖停下腳步。江敘微微皺眉,用濕巾捏住江誠衣領的一角,極其嫌棄地擦掉上麵沾染的一絲黑色鬼灰。
“以後打架,離我遠點。”江敘把髒了的濕巾精準地投進路邊的垃圾桶,“髒。”
“毛病!哥這叫戰損美學懂不懂?”江誠翻了個白眼,但也沒躲,任由弟弟給他清理。
“嗡——” 江敘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掃了一眼螢幕:“苦主尾款結了,微信到賬五千。外加這個。”
他攤開手心,白皙修長的指間,靜靜躺著一顆隻有指甲蓋大小、卻散發著淡淡幽藍色光暈的不規則晶體。 這是E級規則怪談潰散後析出的靈晶。在玄能界,這纔是真正的硬通貨。
十幾分鍾後,兩人推開了那扇紅漆掉皮的四合院大門。
繞過前院擋煞的青磚影壁,濃鬱的飯菜香混雜著熟悉的市井氣息撲麵而來。然而,在目光掃過院子西北角那扇緊閉的西廂房木門時,兩兄弟的眼神都不自覺地沉了沉。
“五千塊加上一顆E級靈晶!發了發了,總算能補上這半個月水電費了!” 葡萄架下,大師姐蘇厲拿著計算器劈啪作響,高馬尾隨著動作興奮地晃動,眼睛裏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財迷光芒。
然而,她的笑容還沒維持三秒,手機突然“叮”了一聲。
蘇厲低頭看了一眼苦主發來的微信補充訊息,嘴角的笑容瞬間凝固。她猛地抬起頭,手裏的計算器差點捏碎,暴怒的吼聲幾乎掀翻房頂: “江!誠!你個敗家玩意兒!你除個靈把人家承重牆給幹碎了?!苦主說要在尾款裏扣三千塊的牆壁維修費和精神損失費!我們今天純純是去給她免費打白工的!!”
“臥槽?那女的怎麽還帶恩將仇報的!” 江誠嚇得脖子一縮,剛想狡辯,胸口卻猛地傳來一陣刀絞般的悶痛!
這痛楚來得極其凶猛,像是有人在強行抽走他的生命力。江誠臉色驟然一白,他猛地背過身去,假裝去看院子裏的葡萄藤。
“咳——!” 他死死捂住嘴,壓抑地悶咳了一聲。
攤開手心,掌心裏赫然是一抹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 青龍陽氣,以命相搏。 那狂暴無敵的一拳,燒掉的不是什麽體力,而是他實打實的壽元。
江誠用大拇指飛快地抹去嘴角的血絲,將帶血的手掌藏進褲兜,轉過身時,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拽得二五八萬的欠揍笑容:“哎呀師姐,別那麽摳搜嘛,大不了下次我控製點力道……”
他自以為掩飾得極好。 但在他身後,江敘清冷的目光卻死死盯住了他剛才捂嘴的動作。白虎血脈帶來的極致洞察力,讓江敘清晰地看穿了江誠此刻紊亂衰敗的氣血。
江敘沒有拆穿,隻是插在褲兜裏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泛白。那雙向來沒有任何溫度的眼底,極深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痛楚與擔憂。
“滴——滴——滴——” 就在這時,角落裏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刺耳的電子警報聲。
一直縮在電腦螢幕後的林盞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連耳機都摔在了地上。少年瘦弱的肩膀微微發抖,臉色慘白地指著螢幕上瘋狂飆升的紅色折線圖: “師……師姐!西廂房……西廂房的汙染值爆了!黑霧濃度在往外滲!”
院子裏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幹。
上一秒還在為了三千塊錢暴跳如雷的蘇厲,臉上的市儈與滑稽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算盤,眼神淩厲得如同出鞘的刀,死死盯著正滲著黑霧的西廂房木門。
“林盞,切斷後院監控,鎖死防火牆。江誠,滾過來守住院子中軸線!”蘇厲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屬於玄武宿主的沉重威壓隱隱散發,
“黑霧已經漏出來了,誰都別想著過去查探、處理!”
“我不管你們在外麵多能打,在這個院子裏,規矩就是規矩!“
“西廂房是絕對的禁忌,半步都不準靠近!”
江誠收起了笑意,肌肉瞬間繃緊。
而站在門邊的江敘,卻沒有看西廂房。 他緩緩轉頭,看向了他們剛剛進來的那扇紅漆大門。
指尖傳來一陣詭異的冰涼,白虎血脈的直覺在瘋狂報警。他感應到了……剛纔在衚衕裏、在那個出租屋裏殘存的那種熟悉的陰冷氣息,並沒有消失。
相反,它跟著他們,來到了門外。
“不是西廂房裏麵的東西要出來。”江敘聲音輕得像冰渣,死死盯著紅漆大門,“是外麵的東西,找過來了。”
話音剛落——
“砰!砰!砰!砰!” 一陣極其粗暴、慌亂且絕望的砸門聲,驟然在寂靜的四合院外炸響!
那聲音大得連門框都在震顫,伴隨著一個男人撕心裂肺、帶著極度恐懼的嘶吼聲,穿透了木門:
“救命——!開門!我知道你們能看見!它在我背上!它就在我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