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 叮鈴鈴 ——”
破敗校園上空的大喇叭裏,扭曲刺耳的電子鈴聲瘋狂回蕩,宛如一把生鏽的鋸子,反複拉扯著人的腦神經。
江誠與江敘立在一樓走廊入口,望著前方那灘屬於官方精英的黑血,臉色沉得駭人。
上課鈴響的瞬間,走廊上沉寂的黑霧驟然劇烈翻湧。
更可怖的是,腳下黑白相間的瓷磚竟如活物般蠕動起來!
安全的白瓷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收縮,散發著濃烈血腥味、觸之即死的紅瓷磚,如同病毒般朝著兩人腳下瘋狂蔓延。
“哥,走廊空間被規則排斥,它在逼我們進教室上課。”江敘冷靜得宛若一台精密的無感情機器,死水般的眼眸飛速掃過四周,最終鎖定走廊右側那扇虛掩的木門,門牌上的字跡搖搖欲墜:【高三(4)班】。
“進!”江誠沒有半分遲疑,腳尖點地,在紅瓷磚蔓延至腳底的前一瞬,攜著江敘如離弦之箭般衝入教室。
“砰!”兩人剛踏過門檻,破舊的木門便在身後重重合攏,門縫被一層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薄膜死死封死,徹底斷了退路。
教室裏的燈管閃爍著慘白的光,滋滋的電流聲刺耳無比。
“別動!舉起手來!”剛站穩,兩道裹挾著恐懼的沙啞嗓音便從教室後方角落傳來。
兩把加裝靈能抑製器的特製衝鋒槍,在暗處死死對準兄弟二人。持槍者是兩名身著黑色作戰服的男人,衣物破損不堪,戰術頭盔早已遺失,臉上布滿灰塵與血汙,眼神如同驚弓之鳥。
江誠眉梢微挑,瞥了眼他們胸口微弱的白熊靈能光暈:“葉鋒的人?”
聽見隊長的名字,兩名隊員渾身一顫,槍口微微下壓,眼底迸出絕處逢生的狂喜:“你們…… 是隊長派來的第二梯隊?外麵怎麽樣了?老劉他……”
“老劉?“江誠遲疑了一秒鍾。
”老劉踩了紅磚,已經沒了。” 隨後語氣平靜地陳述了門外的事實。
兩名隊員瞬間麵無血色,名叫張猛的漢子眼圈通紅,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幾近崩潰:“這到底是什麽鬼地方!我們十二人進來不到五分鍾,就觸發了各種必死規則!靈能子彈打在那些東西身上,連半點用都沒有!”
“閉嘴。”江敘語氣淡漠地吐出兩字,目光如刀般掃向兩名心理防線瀕臨崩塌的官方隊員,“《晚自習守則》第一條:保持安靜,禁止喧嘩。想引來訓導處的東西,我不介意現在就讓你們閉嘴。”
張猛被江敘那毫無人類溫度的眼神盯得渾身發毛,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比這所鬼校還要恐怖。
“叮鈴鈴 ——”最後一聲鈴音拖長後,刺耳的上課鈴終於停歇。
鈴聲落幕的刹那,高三(4)班的空氣驟降至冰點。
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肉臭味,毫無征兆地灌滿了整個教室。
“咯啦…… 咯啦……”詭異的骨骼扭曲聲,在教室內此起彼伏。
江誠瞳孔驟然收縮。
方纔還空無一人的教室,幾十套破舊課桌椅上,竟在一瞬間坐滿了身影。
那根本算不上人。
是數十具被大火燒得麵目全非的焦屍,身上還套著育英中學標誌性的藍白校服,布料早已與燒焦的皮肉黏連在一起。
有的焦屍半個頭顱焚毀殆盡,露出發黑的腦漿;
有的雙手枯如樹枝,僵硬地握著碳化圓珠筆,在桌麵上機械地劃動。
整間教室,儼然成了人間煉獄。
而兄弟倆與兩名官方隊員麵前,恰好空出四個座位。
江誠與江敘對視一眼,默契地走到最後排落座,張猛與另一名隊員嚇得雙腿發軟,卻不敢違背上課規則,硬著頭皮坐在了二人前方。
“吱呀 ——”眾人坐定的瞬間,講台前的空間如水波般扭曲。一個身著灰色中山裝的男人,緩緩出現在講台上。
他身形極高,卻瘦得像根竹竿,整張臉是大麵積燒傷後的紫紅色,表皮翻卷。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沒有眼睛,原本的眼眶位置,隻剩兩個不斷滲著黑血的深洞。
“同學們好,現在開始晚自習隨堂測驗。”無眼鬼教師咧開殘缺的嘴唇,露出一口焦黃牙齒,聲音如同兩塊生鏽鐵片劇烈摩擦。
他轉過身,用沾血的粉筆在黑板上狠狠寫下一行字:【提問時間】
“《守則》第二條:絕對不要拒絕老師的提問。” 江敘壓低聲音,僅讓江誠聽見,“答錯或不答,都會觸發抹殺規則。”
鬼教師空洞的血洞在教室內緩緩掃視,最終定格在第一排隻剩一條胳膊的焦屍身上。
“王小明同學。回答我,燒毀這間教室的大火,中心溫度是多少?” 鬼教師嘴角咧到耳根。
名叫王小明的焦屍渾身劇烈顫抖,僅剩的胳膊瘋狂在桌麵翻找,喉嚨裏發出絕望的嗚咽聲,根本無法作答。
“回答錯誤。”鬼教師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指尖輕彈。“砰!”血紅色粉筆頭像反器材狙擊子彈,瞬間貫穿焦屍頭顱。那具屍體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化作一灘惡臭黑水,潑滿了課桌。
前排的張猛二人死死捂住嘴,眼珠幾乎瞪出,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你管這叫測驗?這不是單方麵的虐殺嗎!這種問題,根本無人能答!
就在這時,江敘左側過道的一名 “學生”,僵硬地轉過了頭。那是個梳著馬尾的女焦屍,半邊臉已燒成骷髏,直勾勾地盯著江敘,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冷笑。
她悄悄在桌下撕下一張帶血紙條,用燒焦的手指飛速寫下一行字,屈指一彈,紙條精準落在江敘桌麵。
江敘垂眸掃過,紙上血字刺目:【新同學,我好疼啊,你替我死好不好?】
這是惡毒的規則陷害。課堂上禁止喧嘩,扔回紙條或出聲拒絕,都會被判定違紀;若是留下紙條,女鬼便可借媒介將回答問題的懲罰,強行轉移到江敘身上。
這惡鬼,是想拉江敘做替死鬼。
江誠也瞥見了紙條,眼底暴戾翻湧,手腕上的青龍紋身隱隱發燙,剛要發作,便被江敘在桌下輕輕按住,示意他稍安勿躁。
江敘死水般的眼眸沒有半分慌亂,甚至未曾觸碰那張血紙條,隻是緩緩抬頭,空洞的目光直視講台上的鬼教師。
“老師。”
他清冷平靜的聲音在死寂的教室中響起,宛若一聲驚雷。
前排的張猛嚇得險些跳起來,瘋狂朝江敘使眼色,隻當他是瘋了,竟敢主動招惹這怪物。
鬼教師滲血的黑洞瞬間鎖定江敘,語氣森寒:“新同學,擾亂課堂紀律,死。”
“我沒有違紀,我是在舉報。”
江敘指尖微抬,仿若推了推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白虎血脈的極致理智,此刻化作最鋒利的刀。他戴著白手套的修長手指,徑直指向滿臉愕然的女鬼。
“根據《晚自習守則》第一條,課堂需保持安靜。這位同學在測驗期間公然傳遞紙條作弊,身為學生,我理應舉報。”
話音落下,教室溫度再度驟降。女鬼骷髏般的臉龐瞬間扭曲成驚恐的模樣,瘋狂搖頭,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求饒聲。
鬼教師的身影驟然模糊,下一秒便瞬移至江敘桌旁,低下頭,血洞死死盯著那張血紙條。
“好…… 很好……” 鬼教師的聲音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興奮。他猛地轉身,一把掐住女鬼的脖頸,將其生生提起。
“企圖作弊,罪加一等!” 鬼教師臉上的紫紅疤痕瘋狂蠕動,“李梅同學,懲罰升級,你的測驗題難度翻倍。”
“請回答 —— 舉報你的這位新同學,心裏在想什麽?”
這是絕對無解的悖論死局!
女鬼根本不可能知曉江敘的心思,她拚命掙紮,燒焦的利爪徒勞地抓撓著鬼教師的手臂,眼眶湧出絕望的黑血。
“回答錯誤。”鬼教師冷酷宣判,掐著脖頸的手驟然發力。
“哢嚓!”
女鬼頭顱被生生捏爆,無頭焦屍重重砸落,化作飛灰消散。
江敘靜靜看著這一切,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他借規則反殺了陷害自己的惡鬼,更以這種冷靜的方式,試探出了這套怪談規則的底線 —— 提問可被轉移,規則可被誘導利用。
前排的張猛二人早已被冷汗浸透,看向江敘的眼神,從最初的期盼變成了徹骨的驚懼。
為了試探規則,竟能麵不改色地借刀殺人,這張清冷俊秀的臉龐下,藏著一顆何等冰冷的心?
江誠坐在一旁,望著弟弟越發漠然、近乎剝離人性的眼眸,心髒猛地一抽。他清楚,白虎血脈的代價正在加劇。
江敘越是極致理智,便離淪為 “規則機器” 的深淵,越近一步。
“舉報有功。”鬼教師擦去手上的黑血,無眼的臉龐緩緩轉向江敘,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
“不過,新同學,既然你這麽聰明……”
鬼教師緩緩湊近,刺鼻的焦臭味撲麵而來。
“那麽,下一道題,就由你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