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改不掉的名字------------------------------------------ ,開淵 九十六億年。 950 劫後, 1201 年。, 十六日。(小雪),已過去一年又七個月。,寧華州郡守府後院,燈火通明,人聲嘈雜。楊萬裡在產房外來回踱步,腳下的青石板幾乎要被他磨出一道槽來。他堂堂化神後期的修為,此刻卻半點用不上,隻能聽著妻子百裡雲羲在屋內壓抑的痛呼,心亂如麻。,他的夫人,卻足足懷了二十一個月。,多少名醫束手無策,多少卜者言辭閃爍。若非腹中胎兒的生命氣息始終平穩有力,楊萬裡幾乎要以為是什麼邪魔作祟。“哇——!”,也瞬間攥住了楊萬裡的心臟。他猛地停住腳步,衝到門前。“吱呀”一聲開了,滿臉喜氣的接生婆抱著一個繈褓走了出來。“恭喜郡守大人,賀喜郡守大人!是位公子,母子平安!”,他大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小傢夥還在嚎啕大哭,聲音洪亮,中氣十足,一點也不像在孃胎裡待了快兩年的樣子。:“大人您看,小公子這嗓門,將來定是個了不得的人物。”,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孩子的臉,目光在嬰兒的眉梢處頓了一下。那裡,一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紋路一閃而過,彷彿是月光下的錯覺。,嬰兒的哭聲戛然而止。。
那雙剛剛睜開的眼睛,黑得像深淵,靜靜地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那眼神裡冇有嬰兒的懵懂,隻有一種古井無波的沉靜。
隻是一瞬。
下一刻,那沉靜便被打破,“哇”的一聲,哭聲再起,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未曾發生。
接生婆揉了揉眼睛,隻當是自己連夜辛苦,眼花了。
楊萬裡並未察覺這番異樣,他抱著這來之不易的嫡長子,快步走進屋內。百裡雲羲麵色蒼白,髮絲被汗水浸濕,但臉上卻洋溢著溫柔的母性光輝。
“夫君,讓我看看孩子。”
楊萬裡將孩子放在她枕邊,夫妻二人看著這個粉雕玉琢的小生命,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該給咱們的孩兒取個名字了。”百裡雲羲輕聲說。
楊萬裡沉吟著,腦中閃過無數個寓意吉祥的字眼,什麼“安”、“辰”、“瑞”、“景”……可話到了嘴邊,卻鬼使神差地吐出了三個字:
“楊劫生。”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劫生?
因量劫而生?這算什麼名字!
百裡雲羲的笑容也僵在臉上。“夫君,這名字……太不吉利了,換一個吧。”
“對,換一個。”楊萬裡立刻點頭,他想說“楊景行”,可喉嚨裡像是堵了塊石頭,那兩個字怎麼也發不出來。一股無形的阻力籠罩著他,彷彿“楊劫生”這三個字是天道刻下的烙印,任何更改都是對天道的忤逆。
百裡雲羲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她試著給孩子取名:“不如叫楊……”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每當她想說出另一個名字時,心中就會湧起一股強烈的違和感,好像那名字根本不屬於這個孩子,強加於他,便會招來禍患。
夫妻二人皆是化神後期的大修士,此刻卻被這無形的力量壓製得冷汗直流。這力量不傷人,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誌。
良久,楊萬裡頹然坐下,聲音裡透著一股無力感。“雲羲,不是我們不改,是改不了。”
百裡雲羲抱著孩子,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低頭看著懷中嬰孩安靜的睡顏,輕聲問:“你說,這孩子將來……會怪我們給他取這個名字嗎?”
楊萬裡冇有回答。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霜降的寒氣湧了進來。他看著天穹之上那塊巨大的、亙古不變的天墜月穹大陸,許久,才緩緩開口:“或許,這就是他的命。”
夫妻二人終究是修士,很快便接受了這“天命不可違”的事實。
為孩子診脈的大夫將一塊刻著“楊劫生”三字的身份玉牌交予楊萬裡,楊萬裡接過玉牌,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接生婆、大夫、侍女。
“今日之事,在此地,便爛在此地。”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郡守的威嚴,“所有人,留下神識烙印。若有半句泄露……”
眾人噤若寒蟬,紛紛上前,不敢有絲毫違逆。
楊劫生的童年,似乎印證了這個名字的不祥。
他自小體弱多病,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郡守府的名醫幾乎成了楊府的常客。湯藥喝了一碗又一碗,卻總不見好。
奇怪的是,這孩子雖然病弱,卻天然地受小動物們的親近。院裡的雀鳥敢落在他的肩上,池中的錦鯉會主動遊到他手邊。
三歲那年,楊劫生髮了一場高燒,渾身滾燙,說起了胡話,連著幾日都不退。城裡最好的大夫來了,開了最猛的藥,依舊毫無用處。
百裡羲抱著他,守了一夜。
天矇矇亮時,她已經心力交瘁,幾乎絕望。就在這時,一隻通體雪白的鳥兒從窗外飛了進來,它冇有發出任何聲音,輕巧地落在楊劫生的枕邊。
它歪著頭,用黑豆似的眼睛看了看燒得滿臉通紅的孩子,然後低下頭,用喙輕輕啄了一下楊劫生的額頭。
做完這一切,白鳥便振翅飛走,消失在晨曦之中。
母親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可當她再次伸手去探兒子的額頭時,那驚人的熱度,竟然退去了。
那天夜裡,百裡雲羲抱著熟睡的兒子,坐了很久。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孩子安靜的小臉上。她看著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被遺忘的夢境——那是在懷他的時候,她曾夢見過一片燃燒的天空,和一顆撕裂天穹的紫色流星。
也許,夫君說得對。
這就是他的命。
轉眼,楊劫生快六歲了。
楊萬裡看著兒子整日與花鳥魚蟲為伴,心中已經有了打算。
“劫生這孩子,雖體弱,但與生靈有緣。等六歲靈根檢定之後,便送他去禦獸宗門,將來做個禦獸師,也算是一條出路。”一日飯後,楊萬裡對妻子說道。
誰知,一旁扒著飯的楊劫生卻放下了碗筷,用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認真語氣說:“爹,我不想學禦獸。”
“哦?”楊萬裡有些意外,“那你想學什麼?”
“我想學畫畫,還想學打鐵。”
“胡鬨!”楊萬裡眉頭一皺,“畫畫能當飯吃?打鐵那是匠人的活計!你是郡守的兒子,將來是要走修行大道的!”
楊劫生卻異常執拗,梗著脖子不說話。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
隻是每次路過畫齋,看到那些栩栩如生的山水人物,或者經過城南的鐵匠鋪,聽到那“叮叮噹噹”的敲打聲,聞到那股鐵器淬火的味道,他心裡就會湧起一股莫名的悸動。
就好像,那些東西,他天生就該懂。
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用畫筆描繪過星辰,曾用鐵錘鍛造過神兵。
那是一種刻在靈魂深處的熟悉感,遙遠,卻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