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引魂木異動,邪祟初顯------------------------------------------,棱角磨得平滑,像被時光搓圓的骨片。他總在冇人時掏出來看,核上的細紋在陽光下如葉脈延展,竟與銅錢、幽冥花的走向隱隱重合,彷彿同一張地圖的碎片,拚著某個被埋葬的真相。,紮著羊角辮跟在他身後,隻是手裡的野花換成了“鬼拍手”。那草一碰露水就亮,幽幽如螢火,她捏著草莖,像捏著一根未燃儘的蠟燭。村裡老人說這東西招邪,可她捏著冇事,說明邪氣認得人,也知忌憚。,洪曙在棺材鋪後院劈柴。斧刃嵌進桃木,拔出來時帶出一聲濕黏的“噗”,不似木裂,倒像肉離骨。木片彈到牆角,斷口朝天,泛出淡青色,斷麵上竟有牙印,細細密密,像鼠啃,又像蟲噬,深得入木三分。,指尖剛觸到木片,斷口竟緩緩合攏,如傷口癒合,嚴絲合縫。“這木頭餓了。”,眼睛盯著那木片,說得理所當然。她今天穿了件紅布衫,袖口磨出了線頭,像被什麼啃過。,前院“哐當”一聲,工具台翻了。,見趙老三帶著兩個小子正把壽衣紙錢往地上踩。趙老三眼眶深陷,顯然幾夜未眠,眼神發直,像被逼到牆角的狗,隻剩一口狠氣。“洪老四呢?叫他滾出來!”趙老三提著棗木棍,聲音發抖,“我爹墳塌了,村裡的雞都蔫了,王婆家的豬也丟了!你們動了墳,壞了我家風水!”。他個子矮,腰桿卻直,像根釘進地底的楔子,紋絲不動。“我爹去後山了。你們彆在這撒野。”“小雜種還敢頂嘴?”趙老三舉棍就砸,“老子今天先拆了你這小棺材!”。由菜花不知何時已撲上來,死死拉住他褲腿。她人小,力氣也小,拉不住人,隻能拽住那點布料。另一隻手高高舉著那根桃木枝,斷口抵在趙老三小腿上,聲音清亮如泉:“木會咬人。”,抬腳就踹。腳剛動,那根桃木枝突然一顫——斷口裂開,竟真長出木質的牙,一口咬進他小腿!,是真咬。牙印深陷,紫黑如中毒,血珠順著木齒滲出。趙老三慘叫一聲,棍子脫手,抱著腿蹦跳。桃木枝落地,斷口合攏,變回普通木頭,隻是沾了血,血滲進木紋,木頭髮出一聲滿足的“咕咚”,像嚥下一口熱食。
兩個小子嚇得轉身就跑,連滾帶爬。
洪老四從巷口回來,肩扛粗桃木。他看院中狼藉,臉色未動,隻將肩上木頭往地上一戳。木入土三寸,穩如生根。
“趙家小子,”他聲音不高,“我勸過你爹,讓過你兄弟。今天你還要怎樣?”
趙老三疼得抽氣,指著地上的桃木枝,嘴唇發抖,說不出話。
“燒了鋪子?”洪老四蹲下,撿起那根咬人的木頭,輕輕吹去塵土,“可以。可你爹墳裡的幽冥花,挖出來能賣十頭豬的價。你敢要嗎?”
趙老三搖頭。他不敢。那花是陰物,碰了要折壽。
“那就滾。”洪老四把桃木枝遞向洪曙,“拿著。以後誰再撒野,讓木頭說話。”
洪曙接過木枝。入手溫熱,像摸人的手腕,脈在跳。他兜裡的布包突然發燙,幽冥花在叫。木枝聽見了,青光一閃,像眨眼迴應。
趙老三一瘸一拐走了。褲腿上的牙印滲著黑血,他不敢回頭,也不敢擦。
巷口看熱鬨的人散了。有個老漢悄悄把兩個雞蛋放在門檻上,低聲說:“洪師傅,剛纔紙錢被踩了……雞蛋,補補。”
由菜花蹲下,撿起地上的木屑,用帕子包好,塞進洪曙手裡:“留著。木頭的牙掉了,得收著。”
洪老四看著由菜花,眉頭微蹙,卻冇再說“離她遠點”。他隻對洪曙道:“引魂木認主了。以後彆讓彆人碰,碰了會反噬。”
洪曙點頭。他摩挲著木枝上的牙印,不深,卻清晰。他忽然想起兜裡的棗核,想起由菜花胳膊上的紋,想起銅錢上的字——它們都像在指向同一個地方。
夜裡,他把木枝放在枕邊,與幽冥花、銅錢、棗核擺成一圈。月光斜照,四物皆泛微光,紋路竟在牆上連成一幅圖:一座山,缺了一角,像被斧子劈開,又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一塊。
布包裡的花又顫了,女聲幽幽響起,這次不是歌,是一句話:
“山缺處,是脈門。”
洪曙記下。他伸手摸牆上的影子,涼得像水,像地底的陰流。
窗外有腳步聲,極輕,像貓踏瓦。他推窗,看見由菜花蹲在院子中央,正用木屑在地上畫著。她畫的,正是牆上那座山。山缺處,她點了個紅點,是“鬼拍手”的露水。
“你也聽見了?”他問。
“花告訴我的。”她抬頭,眼底有光,“山缺的地方,埋著東西。”
“埋著什麼?”
“棗核。”她說,“棗核原本長在那。後來被挖出來,山就缺了。”
洪曙關上窗。他懂了——野山棗不是野的,是種的。種在脈門上,守門的。棗核被挖,門就開了,陰氣外泄,蟲動,墳塌,雞蔫,豬丟。
他躺下,把棗核攥在手心。核上的紋硌著掌肉,像提醒,也像低語。
明天得去後山。去聚陰坡。去山缺的那塊地,看看誰挖的棗核,什麼時候挖的,用什麼挖的。
枕邊的木枝“咯吱”一響,像磨牙,又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