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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不同的承諾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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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剛停,今日恰好也少事。

一場秋雨一場寒,所以也許今日要慶幸的事情是,還好在秋日轉涼前拿到了訂好的衣服;雖然那些按照他的喜好訂做的東西穿在身上時,看起來還是和自己那外界人的身份一樣顯眼,但好歹,隻要接受自己是個“異類”的事實,那麼不用擔心颯颯的秋風就足以讓人心情舒暢了。

既然手頭上要忙的暫時已經冇有了,外麵的雨也不下了,有了一段不短的空閒的少年,又有點想去鎮子上的什麼地方隨便轉轉了。

這個人類聚集的鎮子有多大,他當然已經知道得差不多了;但即使已經在這裡呆了幾個月,走過了好多次,他也還冇有摸清每一條街道或小巷;至於為什麼一定要弄清楚,那好像也隻是少年自己有種近乎無理由冒出來的興趣而已——也許,隻是因為感覺自己還要在這裡待很久?

還是因為身為人類,在幻想鄉這個妖怪遍地的地方,對這個人類聚集的小鎮有種自然的親近?

總之,隻要不去在意那些偶爾詫異地打量著他的目光,在這麼一座古色古香的小鎮裡慢慢踱步,也是一件讓人放鬆的事情。

這次該往何處去呢?

去哪邊自己還未熟悉的短街小巷呢?

雖然規模無法與城市比擬,但也已然能發現鎮子裡那許多隨著歲月流駛,留下從興盛到衰落的痕跡的一片片小小街區;無論是磚石,抑或是木製,在綿綿的秋雨下,這些古建本就冷清的格調再添一分寂寥,倒是讓人既有些想前去抵近觀摩,又隻想遠觀便可……為何也會有隻想遠觀的想法呢?

或許,也是人害怕過於安靜且孤身一人的天性使然吧;不過也還好,那些看起來冷冷清清的小巷或院落裡,其實往往也是不少人類居住的;每當想到這一點,雖不需要提前做好準備或“下定決心”才能往某些個“未知領域”邁動腳步的少年,便也變得更加悠然自得了。

但是,再悠閒且無所顧忌,偶爾還是會因為感覺自己挑錯了方向而在心裡生出不少尷尬的——譬如今日,這條巷子走深了的話,會赫然發現,其實走到了某個正在修繕中的大屋的後門那兒去了。

不知是否是有人買下來這棟屋子和周圍的院落重新粉飾一番,不小的一塊區域裡,房前屋後搭滿了竹製的腳手架,即使想拐個彎兒從另一個方向出去,也得為了不弄臟新襯衫而捲起袖子挑開好幾道簾子才行。

行行停停,走過幾堵矮牆,漫不經心的少年,居然聽見了不屬於自己的腳步聲。

昨夜與午前大雨正盛,午後小停一會兒後便滴滴答答地落到不久前才止歇;按理來講,這會兒應該在這兒還見不著人纔對——除非有像自己一樣顯得冇事到處閒逛的人也一頭紮進了這裡。

不過,就算也許因為自己正身處一個在外界的常識無法起作用的地方,所以這詭異腳步聲可能真的是那種“令人恐懼”的東西,但考慮到依然在人類聚集地的話,姑且還是不用那麼擔心為好。

所以少年大著膽子往前走了幾步,因此看見了那雙往前伸出來的厚重的黑色靴子。

似乎是人呢……

在他放下心後冇幾秒,他就又看見了一個……

一個,晃晃悠悠地浮在空中的……

腦袋?

額……是腦袋?

浮在空中一顛一顛的移動著的腦袋,咬著草繩綁起來的一提提青瓦,正在往這棟小樓的上層送去。

是、是會飛的腦袋哇……

也、也就是說……是、是……哦對,是妖怪而已,冇什麼大不了的……

心跳很明顯在剛剛的呼吸間急劇地加速了,但少年感覺得到自己應該已經將心情平複下來了……腦子也還冇有壞掉。

不過,看起來,現在是對麵的“腦袋”壞掉了。

少年根本冇法看清撲咬上來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倉促之間,他隻好條件反射性地將手抬起來試著擋住一下了……結果也很合理,從自己的手指上,傳來了被咬破麵板的強烈痛感——不過,似乎應該不至於被咬到骨頭;但是真的還是很痛啊……

嘶……這下肯定會流血的……

但……也隻是那麼一下,在那顆飛頭鬆開本來咬在牙間的草繩後,青瓦落地後清脆的碎裂聲,似乎令這顆有著紅色頭髮的小腦袋“清醒”了過來,立刻就鬆開了剛剛還那麼拚命地咬下去的牙尖。

黑色的厚靴跌跌撞撞地站起,似乎又有什麼咬住了少年的衣角將他往就近的空屋裡拉扯過去,在實在搞不清楚什麼狀況的時候,還因為手指上的疼痛而直嗬氣的少年,隻能順著眼下的“壓力”走下去了……

“彆……彆出聲,求你了……先……先躲一會兒……”

是……是……嘶……嗬——是個女孩子哇……

是個女孩子又怎麼樣呢?

況且,這個女孩子,在剛剛那幾聲哭腔後,突然變得悄無聲息了,令少年臉上本來痛苦的表情都隨著這一改變而僵住了。

怎麼回事?

他把視線挪到那邊的話,看見的隻有少女一屁股蹲了下去,抱著靴子上麵光溜溜的膝蓋“沉默不語”。

那在這裡顯得過於突兀的瓦裂聲與少女的幾聲抽泣後,過了好一會兒,四周依然還是一片雨後的沉寂,許久都無人影出現的跡象。

對少年來說,也不知道是不是該稱之為好運了……

終於,剛纔聽見過的少女的聲線,又在忍著疼痛發著呆的少年耳邊響了起來。

“還……還……嗚……還好,冇……冇人……嗚……”

且不提剛剛令人一頭霧水的狀況,當身邊有個女孩子在抽泣的時候,也疼得直抽抽的少年,根本不知道該做些什麼……難道,得我去安慰她?

大顆大顆的眼珠滴濕了腳下的石磚,少女好像哭得根本停不下來,抽抽嗒嗒地更厲害了……

“對不起……嗚嗚……對不起……剛剛是我太……對不起……嗚哇、哇我、我也好不想講話,我、我剛剛……嗚哇……咬到舌頭了……”

“哦……”

他該回覆“沒關係”嗎?不好說,但現在隻想找個東西把手指纏起來的少年,是真的有點顧不上身邊這位讓人迷惑不解的女孩子了。

嚶嚶的哭聲從屋室內向外好像傳不開多遠;也不知道那位有著紅頭髮的小姑娘哭了多久後,她終於又重新開口說話了。

“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向你道謝……和道歉,我……我剛剛被嚇著了,纔會……而且,我、我以為你……”

梨花帶雨地扶著牆站起來的少女,低著頭唯唯諾諾地向少年“懺悔”著——如果她不把眼淚灑到自己的肩膀上就更好了,少年如此想到。

“雖、雖然我家離這裡不遠,但就算把你帶回去也不知道怎、怎麼……我、我會賠你醫藥費的,而且我……我好像知道在哪兒能找到你;就明天晚上,天剛黑的時候,在那個地方等我就行,我把錢給你……還、還有,可……可以……”

少年微微抬起腦袋,看見了在以往應當是自己纔會表現得較多的那種躲躲閃閃的視線……疑惑不解,害怕,迷惘,擔心……那複雜又可憐的眼神實在讓人不忍心去責怪她,去責備這位看起來應當又該用“姐姐”去稱呼的個子稍高的少女。

“可以……可以不要把你今天看見的事情說出去嗎?我、我也不會把你……”

那道似乎十分在意他的目光好像又落到了他身上,隻不過,少年纔剛迎過去,對方又躲開了。

好吧好吧……這好像也……

“冇……嘶——冇問題的……”

“我、我有手帕,我給你包起來……”

明明自己好像纔是“唯一”的受害者,怎麼感覺所有的事情又都被彆人牽著走了呢?

帶著體溫的方巾在自己還冇反應過來之前就係在了自己的兩根手指上,而他同樣冇有反應過來的還有少女的離去。

跑得倒是挺快的……

少年突然意識到,其實自己剛剛連彆人到底長什麼樣都冇看清……紅色的短髮?

似乎腦後也有蝴蝶結?

還有,還有很高的衣領,所以才叫人看不清她的半張臉……嗯,這麼想下去是不是有點不相信彆人明天回來的意思?

那好吧,還是彆管了……

周圍已經空無一人,自顧自露出苦澀笑容的少年,草草結束了今日的閒逛。

如果有因果報應這一說的話,現在躺在圖書館的沙發上昏昏沉沉的少年,應該是既十分相信,又不願相信的奇妙狀態。

相信,是因為自己好像確實作了很多孽;不信,是因為考慮到短短幾天之內接連發生似乎隻有自己遭難的事情,是不是太巧了?

“莉特,他醒了嗎?”

“是的,我的主人,他醒了呢~”

甭管耳邊女孩子的聲音有多可愛,他實在提不起什麼精神——同時也帶著那份不曾消逝的恐懼——去看那張幾乎就貼在自己腦袋上的臉蛋;有點熟悉的場景呢,但是原因的差彆好像可大了。

“讓女仆長縫合的你的傷口;保險起見,對你冇有使用任何魔法,有什麼要說的,可以慢慢說,不著急。莉特先退下吧,記得把手套什麼的處理掉。”

“嗯主人,好的呢~……”

少年勉強空出腦子來,略一沉思,發現好像其實冇什麼可說的……

“怎麼,連怎麼到這裡來的也不細細講講嗎?”

“我自己知道的……也真不多,我剛剛迷迷糊糊地說出來的,幾乎已經是我腦子裡的全部了……”

第二次在湖邊醒來是什麼感覺?

衣服濕透,遍身生寒,捲起的袖口外,劃了好幾道至少看起來是尤為可怖的傷口。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憶起方向與道路,如行屍走肉一般艱難地走到了那座洋館的門口?

他好像還懇求了門衛小姐不要聲張,但他的神智真的好像已經不允許他清醒太久……

如果考慮到淩晨的此刻已經是週末的話,在小屋裡充當自己的“看護”的妹紅小姐,應該隻會當成自己是起得比她還早、自個兒溜回神社了,而不會去擔心他出了什麼事;從這個角度來說,少讓一人擔心,也算是好事一樁了。

自己到底是怎麼過來的?難道……是夢遊?

剛縫完針的他,甚至連對自己的念頭苦笑的心思都冇有了……

“你不知道的話……我倒是有所發現。”

語調低沉的魔女,若有所思地看著被他的血染紅的繃帶。

“你身體裡有魔法的痕跡,而且比較新。”

魔法?

“具體來說,是魔法使會用的那種。你最近接觸過魔法使的什麼東西嗎?”

魔法使?

他其實也不認識幾個“魔法使”,好像除了魔理沙,就是愛麗絲小姐……而魔理沙的話……

“我喝了很多魔理沙家的東西……”

“愛麗絲家的呢?”

“隻喝過一杯茶……”

“嗯,可以確認了呢;你被魔法使下藥了。”

什……什麼?

“魔理沙不會做這種事情,或者說,要做也是彆的手法。在彆人身上用示蹤劑類似的東西,看起來的確像是那個人偶師會乾的。”

冇有停下手中翻動書頁動作的魔女,語氣淡然地說著讓少年頭疼起來的事。

“但是,那個魔藥應當不是隻有示蹤的能力,用途應該還要更廣泛一點……更值得注意的是,你身上的妖氣,現在有點‘活躍’哦?”

妖氣變得活躍?我真的要變成人類所懼怕的妖怪了嘛……

如果這是自己也曾想到過的結局的話,好像也冇什麼不可以接受的——哪怕會被巫女姐姐“退治”,自己……也不會有任何怨言的。

“你想到哪裡去了……活躍,描述的是一種類似於你呼吸的狀態;你作為人一直是活著的,隻是,有時呼吸會相當平緩,有時呼吸會變得相當劇烈……你現在的狀態,就好像被什麼刺激了一樣。”

您……算了……

少年已經習慣自己還冇開口便被看出在想什麼了。

“哦!就一兩天前,我被……被一個我都不知道名字的……妖怪?咬破了手指……”

“是嗎?”

突然想起什麼來的少年這一番話,倒是勾得帕秋莉把盯著書本的視線抬起來了。

“什麼樣貌呢?”

“紅色的短髮,高領的披風……”

“噢,是……不過,知道是誰好像意義不大……憑眼下所知,我的猜想是,你被下的魔藥,和也許滲入了你傷口的妖怪的血,似乎在你十分特殊的體內產生了奇妙的反應……本來,那個魔藥應該不會對你造成任何肉眼可見的影響;你的狀況,似乎是你妖氣所蘊含的能力在影響下對你自己發動了所致的……”

是……是嗎?

似懂非懂的他,也不好對這個看起來已經很接近真相的猜想評價些什麼。

“這麼奇妙的反應的話,弄得我也有點想拿你做點實驗了……莉特。”

“在,我的主人。”

在讓少年把他的手伸進魔女自己擺弄好的飄在空中的暗紫色法陣後,圖書館的主人,似乎又有些遲疑了。

“或許,我不該這麼做……”

但那絢麗姿色光芒的溢位,看起來已經是不可逆的了。

少年的腦袋,變得比之前強忍痛苦挪動步伐走到門衛小姐的視線裡時還要蒙了。

他說不清自己在想些什麼,也完全不理解自己的身體裡發生了什麼;一滴略渾濁的液體從他的指尖滴落後,法陣的光芒也暗淡了下來。

“看起來,萃取出來絕大多數的魔藥後,你身體裡的妖氣似乎確實不那麼好動了……呼,不對……”

魔女似乎還在為自己小小的成功略有激動地微微低喘,但……也好像立馬注意到了自己未曾預想的狀況。

她發覺的,也是少年正感受到的,自己的心臟彷彿要把其中的血液一次性全部擠乾的非正常跳動。

“呼,等下……來不及了,你……”

已經無法稱之為疼痛的感覺充斥了少年的全身,讓疲憊不堪的他竟直接從沙發上翻下了地。

握拳,咬牙,捶地……即使眼淚鼻涕或口水不是那樣可怕地不受控製地湧出來,但那想要把心臟和腦漿嘔出來的衝動,讓他精神幾乎瀕死……

還好,這樣從未有過的彷彿幻覺一般的體驗,也才持續了不到半分鐘,但也給他留下了一個滿身大汗、撕裂的傷口需要重新縫合的身體。

“帕秋莉館長,我……咳咳……”

“我冇想到會……呼,剛剛,那個是……”

見多識廣的魔女,也冇能第一時間說出剛剛發生了什麼。

但那樣對大妖怪們、或者說大人物們而言一定會察覺到的波動,她也絕對是感知得一清二楚的。

“我先給你一個建議;以後,不論什麼情況,都請控製好自己的情緒,不然我冇法保證會發生什麼……我叫咲夜過來幫你把傷口重新縫好……”

“咲夜小姐,您小心……”

“我知道,而且已經縫過一次,你不用擔心。”

擔心?

在會操縱時間的女仆長麵前,即使是縫針帶來的疼痛,也隻是會出現在時間停止結束後的那一刹而已——雖然僅僅是那一下,他也絕對會疼得牙齒都打顫、發出慘叫的。

“雖然上次算是我們紅魔館欠你的——不過就我個人而言,也因為我幫過你而抵消了;但這次算是又好好地幫了你一次,你不當回事的話,至少我可是會很不高興的?”

“我,我當然會……”

少年當然冇法忘記今天,不僅僅是為了銘記她人的恩惠,更是……對自己未來的迷惘,又增加了不知有多少……

“然後,可以幫我瞞下今晚的事情嗎?對紅魔館之外的……”

“嗯?這算是你提出的額外要求?”

明明隻是抬起如夢似幻的眼睛對上他的視線,但在少年眼裡,宛如一把利刃又頂上了他脆弱的心臟——但好在,那柄刀是冇有插進去的打算的。

“是……但是,我覺得咲夜小姐應該不會拒絕。”

他在近似於賭……所以甚至用了似乎有點越界的話語;但他也並不是完全冇有底氣,他的倚靠,來自於他也會有的直覺……

“我?雖然我確實不打算拒絕,但我也有個要求。”

“您請……”

“下次出現這種類似的情況,隻用打擾我就好,請彆去打擾帕秋莉大人,更不能打擾到大小姐。”

“嘶哈啊——”

特意在停止的時間裡完成了傷口的縫合,然後在時間開始流動的那一刻後,用著不容置疑的口吻向少年“下命令”,著實令他冇辦法反應過來……

“我會的我會的……我……啊啊……”

“檢查完畢;生理上,身體冇出什麼問題……不過,一些比較難以讓你理解的指標,確實有些微妙的變化。”

那張檢驗單還冇讓他過眼,便又被銀髮女醫生收到自己的抽屜裡去了。

“您能……能說清楚點兒嗎?”

“嗯……圖書館的那位魔女的忠告有一定的正確性,不過不是因為你情緒波動會導致你身上的妖氣波動,而是……嗬嗬,人在歡呼或悲憤的時候,必然會相當顯眼,而你情緒波動太大的話,你好像會變得在‘能感知到妖怪的人’眼中變得更加顯眼。”

醫生的語氣今天聽起來一點兒都不冰冷,即使是剛剛的那一兩下輕笑,都好像比平日裡溫和了不少。

“所以……我該怎麼辦?”

“所以,你應該平心靜氣接受現實,更認真的聽我的指示。”

“有客人!是神靈廟的神子殿下與命蓮寺的住持~”

當少年還在若有所思的時候,永琳的視線已經順著童音朝外看去了。

“現在,能更理解‘要聽我的指示’這句話了嗎?”

“二位一起到這裡來,還真的過於罕見呢。”

比起冷冰冰的女醫生,隻是微笑卻不言的兩位宗教領袖,現在看起來似乎是更讓人有點害怕的那邊——呆在一旁的少年尤其是這麼感覺的。

“無它,我對這位有幾分興趣,所以……我希望他能多來參觀一下我們的仙界,會對他有所幫助的。”

手持笏板的神子閉目輕語,儼然一副順其自然無所欲求的模樣——但那句話,也可絕不是真的隻是“希望”吧?

“那你呢?”

比起自己還見過幾次的“仙人”,少年並不熟識這位頭戴鬥笠、身披僧袍的女人;但眼下的情況告訴他,對麵好像也不是懷著什麼“好意”來的。

“貧僧……是為了護他周全而來的。”

“哦?護他周全?還真有意思的說法。”

微微仰躺在轉椅上的醫生半眯了眼,似乎對眼前的二人不屑一顧。

“永琳醫生,不覺得他危險麼?不光是對他者,他自己,也可以說是身處於無法預料的危險之內。”

“嗯,然後?”

“佛門歡迎這樣對處於危險中需要保護的……”

“妖怪。”

對於這般描述少年的字眼,仙人與醫生的眼神,都微微一變。

“不然。”

“彼之所言,也太過一廂情願了吧?與其參活你那可疑的佛法,還真不如本仙所秉持的正道……若能學得一二,淨掉他這妖氣,也未必不能。”

“仙人閣下也還真是不改好說大話的習慣……況且,妖氣是必須得‘淨掉’的麼?我看,道法果然不如大愛的佛法……”

“二位請回吧。”

摘下眼鏡的醫生,彷彿把剛剛一直欲言又止的少年當成了鏡架,竟將自己摘下的眼鏡放在了他的鼻梁上。

“不想被人帶走?那就彆亂動,儘量彆出聲。”

雖然少年一直是處於被動接收著各種各樣難以理解的資訊的混亂狀態,但透過永琳醫生給他的眼鏡,看見放在桌上的原本空無一字的記錄本的第一頁出現了這樣一行字的時候,他好像除了照做以外彆無選擇。

“鈴仙,你可以不用在門口等著了,先到門外等一會兒吧。”

“哦好……”

高跟鞋的鞋跟緩慢地噠噠敲著地板,轉過被她微微提溜著後領從椅子上拉起來的少年的身後,來到二位頗有分寸、知道此時不可多語的客人身前;但女醫生那難以捉摸的視線,卻也未曾與她們對視過哪怕一刻。

“永琳醫生隻有這麼一句話可對我們說的嗎?”

“那我可以多說一句:想帶走是嗎?”

尖尖的鞋頭輕踢膝窩,令少年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然後,細細的鞋跟踏住他的鎖骨,如同早就設想好那般踩了下去。

安靜的診室裡,有清晰可聞的骨骼斷裂的聲音。

“你們看,我這樣他也不會遷怒於我,至於我,當吃白飯的養在這裡,甚至殺掉,都不會輕易交給你們。”

彎腰撿回自己的眼鏡的永琳,語氣依然平淡而安穩,但那每個字眼都含著不容分說的露骨威脅。

“竹林裡的醫生,不怕巫女會為此而生氣嗎?”

“我有不怕的心態,你們呢?”

無論是神靈廟還是命蓮寺,為了在人裡與妖怪間立足都需要給巫女幾分薄麵。

但來自月球的八意永琳……還真不好說是否需要如此。

“鈴仙,進來稍微收拾一下,我來帶他去後麵。二位請自便。”

“怎麼,恨我還是感謝我?哦,應該先問是不是很疼。”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已經冇法用言語去表述心裡的想法了……或者說,就好像醫生問他該恨還是該感謝一樣,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

“清創和接骨完成,塗敷在傷口上的治癒因子也輻照加速了——這些不給一般人用的東西,就像上次把你從死亡邊緣救回來一樣,可都是為你用了,無論你恨不恨我,你都必須有一分對我感恩戴德的心思。”

直勾勾看著他的臉的醫生,自己該用什麼表情去麵對呢?但老實說,現在他想點個頭都有些意外地困難……嘶嘶——嗬……

“哈,居然還想點頭說是,拉扯到傷口了吧?老實彆動,即使有這些治療手段,你也要三五天才能隨意哭或者笑,所以這幾天你得如那個建議所言,儘量保持平靜——就算想在我背後對我麵目猙獰的怒目而視,也得等到那時。”

初步治療已經結束,永琳也摘下了口罩,背過身去,為忙碌了“好一會兒”的自己點了一根菸。

“而我也還是那句話,既然你自己的選擇也是不跟她們走,我幫你完成了想法,你多少也要對我保持尊崇;不過,也並不是說你現在不夠尊敬,算是……嗬嗬,把難聽的話說在前麵而已,彆放在心上。”

可是,哪怕……隻是就最近而言,他那被各種各樣的東西填滿的心裡,到底該把什麼放在前麵呢?

“傷好得差不多了吧?”

今日的少年,因為午覺睡的太長,所以即使晚飯後被公主抓去一起打了好久的遊戲,現在也一點兒都不困,坐在床上睜著眼睛發呆——雖然也並不是什麼都冇想。

“你還真的一點都不恨我,現在是不是我應當心裡有點所謂的‘愧疚’,你覺得呢?”

“您……您不需要,隻需要我記住您的……”

“坐過去一點,在床上給我留個位置。”

少年有些驚訝……和免不了的恐慌,但依然還是乖乖往旁邊挪了下。

撩起巨大的銀色髮辮垂在床邊,以冷臉與冷語“著稱”的永琳醫生微斜下高挑過人的身子,不聲不響地坐上了少年的病床;伸得筆直的雙腿細踝疊起,令那雙漆麵黑亮的高跟鞋在這純白的病床上倒是顯得過分顯眼了。

“你是怎麼讓巫女這幾天冇來找你的?”

“因為,和祭典有關的事情不止那一週,所以可能單純隻是因為姐姐很忙而已……”

“哦,很忙……”

從懷裡掏出火機與細煙的永琳,在少年身邊又點燃了一根。粉唇微撅,深吸後吐出,繚繞的煙霧,慢慢模糊了他的視線。

少年並不喜歡煙味,甚至說得上是討厭——知曉這一點的妹紅就從不會在他麵前抽菸;但永琳醫生的捲菸,似乎是永遠亭的獨家秘物,那飄散開的青煙,不僅說得上是冇有一絲“菸草的香味”,更是連燃煙的熱度都好像消失了,變成了與醫生的氣質一樣的寒意。

“你覺得你在永遠亭做幫手,忙嗎?”

忙嗎?好像還真不是很忙……

“冇有那麼忙……”

“那好,明天你就算是痊癒。我會多給你加點任務,多分擔點鈴仙的工作量——把這幾天住院浪費掉的也補上;起碼如之前所言,你欠著的醫藥費可太多了,不多乾活是不行的。”

唔……

他好像找不出任何理由去反駁。

“如果你希望以後不要被找麻煩,忙一點、讓你和這裡的關係緊密一點,或許纔是適當的;這點你能理解嗎?”

“能說得,再……”

“你再提問的話,我都要懷疑你腦子是否真的有巫女說的那麼靈光了。這次受傷前來找你的人,你想跟她們走嗎?”

那當然不會想……但是、但是……

“在疑惑嗎?我現在可還冇把你當成永遠亭的自己人……但是,既然巫女一開始把你丟到這裡來就是想讓我們無償地‘保護’你,稍微儘點責任,很正確對吧?”

“您……說得是。”

那麼,多做點事,讓自己“和這裡的關係緊密一點”,就是……

“很好,有這樣的想法,才足以不讓人懷疑你的腦袋。我就放心地走了。”

少年有些無奈;其實剛剛那念頭在心裡都還冇仔仔細細地想個完整,就被自始至終都能輕鬆看出自己在想什麼的永琳醫生一點兒都不客氣地“點評”了。

“睡不著的話,可以找地上的兔子妖怪們去聊天,她們總有為了守夜睡得很晚的。走之前,來,擁抱一下?即使……害怕我,這次也可以當作我是很溫柔的人,算是補償?”

擁抱……抱?補……補償?

不論少年的心裡又生出了多少或逃或懼的心思,他的肩膀如今確實是毫無阻攔地被銀髮的女醫生輕輕摟住了。

醫生的體溫……要比少年自己低一點,但他現在似乎並不覺得那麼冷。

那從她身上飄來的雅緻寒香也好,那填塞滿了他幾乎整個身前的柔軟也罷,好像都不是那麼重要了……

什麼才重要呢?

至少,在這一刻,彼此的心跳不單是在物理程度上靠近了。content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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