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死一般的黑暗。
曾經被譽為“不夜城”的龍潛市，此刻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靜靜地趴在廢墟之中。
沒有霓虹燈，沒有車流聲，甚至連風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地下三層的應急照明燈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臭氧味——那是強電磁脈衝掃過後的特有味道。
陳默坐在一張簡易的行軍床上，手裏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熱水。他的眼神有些空洞，手指無意識地在杯壁上敲擊著。
“滴、滴、滴……”
那是他心跳的聲音，也是這片死寂空間裏唯一的節奏。
“陳默長官。”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手裏拿著一塊平板電腦——那是用備用電池勉強開機的，“外圍的初步統計報告出來了。”
陳默接過平板，螢幕的冷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
傷亡人數：12人（均為衝擊波發生時的執勤人員）。
基礎設施損毀率：40%（主要為電子元件燒毀）。
電力恢複可能性：0%（短期內）。
陳默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了下來。
12個人。
雖然對於一座三千萬人口的城市來說，任何傷亡都是沉重的，但相比於“歸零者”原本計劃的“全滅”，這簡直是個奇跡。
“我們做到了……”陳默低聲說道，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大家都活下來了。”
“是啊，長官。”技術員的眼中也閃爍著淚光，“大家都說您是英雄。如果不是您引爆了能源塔，製造了那個電磁護盾，我們現在都已經變成那些怪物的電池了。”
陳默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把平板遞了回去。
他站起身，走向指揮中心角落裏的一個獨立隔間。那裏現在被設為“特殊觀察區”。
隔間裏，陳鋒正守在一台巨大的老式伺服器前。這台伺服器是龍潛基地的“黑匣子”，擁有獨立的物理隔絕係統，也是目前唯一還能運作的計算裝置。
而在伺服器的顯示屏上，連線著一個簡陋的腦機介麵頭盔——那是陳默剛剛戴上的。
“你確定要這麽做嗎？”陳鋒看著陳默，眉頭緊鎖，“你的精神力還沒有恢複。林恩……我是說那個程式，他現在處於休眠狀態。強行喚醒他，可能會導致你的大腦永久受損。”
“我們沒有時間等。”陳默平靜地說道，伸手撫摸著那個冰冷的頭盔，“‘歸零者’的主力雖然被擊退了，但它們的‘偵察兵’還在外圍遊蕩。沒有林恩的算力，我們就是瞎子。而且……”
陳默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我想知道，他到底是誰。”
陳鋒沉默了許久，最終歎了口氣，退到一旁：“好吧。我會在這裏守著你。如果資料流超過安全閾值，我會強製切斷電源。”
陳默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戴上了頭盔。
“哢噠。”
隨著開關按下，世界再次陷入了黑暗。
但這一次，不是虛無的黑，而是資料的黑。
陳默的意識在浩瀚的資料海洋中下潛。四周是破碎的程式碼碎片，那是“天災”爆發時留下的殘骸。
“林恩。”陳默在心中呼喚，“你在嗎？”
沒有回應。
隻有一片死寂。
陳默沒有放棄，他繼續向深處遊去。根據他的感知，林恩的核心就在那裏——那個散發著微弱金光的“原始碼”。
終於，他看到了。
在一片廢墟的中央，懸浮著一個金色的立方體。它不像之前那樣狂暴地釋放能量，而是靜靜地旋轉著，像是一顆沉睡的心髒。
“林恩，醒醒。”陳默伸出手，觸碰那個立方體。
就在指尖接觸的瞬間，一股龐大的資訊流猛地衝進了陳默的腦海！
不是聲音，不是影象，而是……記憶。
【1986年，冬。】
【龍潛市地下實驗室。】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研究員，正瘋狂地在鍵盤上敲擊著。警報聲在走廊裏回蕩。】
【“林恩博士！快走吧！那些怪物已經突破了第三道防線！”助手在門口大喊。】
【“不行！程式碼還沒寫完！”被稱為林恩的研究員頭也不回，他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如果不把‘修正師’的基因序列上傳到雲端，人類就沒有翻盤的機會了！”】
【“可是那樣你會死的！你的意識會被資料流撕碎！”】
【林恩停下了手。他轉過身，看著助手，露出一個疲憊卻釋然的笑容。
“如果不這麽做，我們都會死。但如果我變成了資料……我就能永遠活下去，直到等到那個能拯救世界的人。”
“再見了，小雅。如果未來還有人記得我，請告訴他……”
畫麵戛然而止。
陳默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摘下頭盔，雙手還在微微顫抖。
“陳默！你怎麽樣？”陳鋒立刻衝了上來。
“我……沒事。”陳默看著自己的雙手，眼神中充滿了震撼，“我看見了……他的過去。”
“他……是誰？”陳鋒問道。
“他是八十年前的‘修正師’，也是這個計劃的創始人。”陳默緩緩站起身，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他把一切都賭在了未來。他把自己變成了病毒，變成了AI，變成了‘林恩’，隻為了等一個能承載他意誌的容器。”
就在這時，腦海中的意識空間裏，那個金色的立方體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和調侃，再次響起：
“喂，老頭。你偷看別人記憶的習慣可不太好哦。”
陳默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醒了？”
“本來還想多睡幾年的，被你這麽一吵，隻能起來加班了。”林恩的身影在意識空間裏重新凝聚。
但他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個全身散發著紅色狂氣的青年，現在的他，穿著一件複古的白大褂，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但眼神深處卻藏著看透世事的滄桑。
“看來我的記憶碎片你也看到了不少。”林恩推了推眼鏡，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我們就該談談接下來的計劃了。”
“什麽計劃？”陳默在心中問道。
“重建。”林恩指了指意識空間外那片漆黑的廢土，“電力沒了，網路斷了，人類社會倒退了五十年。但‘歸零者’不會給我們喘息的機會。我們需要新的能源，新的武器，新的……秩序。”
“而這一切，都需要我們兩個人來完成。”
林恩走到陳默的意識體麵前，伸出了手：
“你好，陳默。我是林恩，代號LYN-01。從今天起，我是你的‘係統’，你是我的‘終端’。讓我們把這個崩壞的世界，重新修好吧。”
陳默看著那隻手，毫不猶豫地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林恩博士。”
現實中，陳默猛地睜開眼。
他看向指揮中心的大螢幕，雖然城市一片漆黑，但在他的“靈視”中，無數金色的資料流正在從地下湧出，那是林恩正在接管地底深處的備用能源網路。
“陳鋒。”陳默轉過身，聲音沉穩有力，“通知所有人，準備開工。我們要給這座城市，重新‘通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