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手中泛黃的罪證紙張,指尖的力道幾乎要將脆薄的紙頁捏碎,心頭的沉冷與怒意交織。滿含冤屈的亡魂、被刻意掩蓋的人禍、遲遲未到的公道,這棟舊樓裏的每一縷怨氣,都不是無跡可尋的陰煞,而是求告無門的泣血執念。
掌心的時刻表印記還在發燙,我正打算順著時辰脈絡,找尋當年作惡者的蹤跡,樓道盡頭驟然傳來一陣凜冽的銀光,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壓,碾碎了舊樓裏凝滯的死氣,連空氣中的灰塵都被這股強橫力量定在半空。
腳步聲整齊劃一,由遠及近,數道身著製式風衣的身影快步踏入樓道,周身縈繞著規整而冰冷的時序之力,袖口繡著的時調局徽章泛著冷硬的金屬光,個個神情肅穆刻板,眉眼間沒有半分人情暖意,全然是機械的守序姿態。
是時調局的人,且並非蘇回那般的獨行人員,而是守序派——時調局裏最刻板、最漠視人情,隻認規矩不問緣由的一派。
為首的男人麵色冷硬如石,眉峰淩厲,掃過電梯間的目光,沒有半分對亡者的共情,隻剩對亂序陰煞的鄙夷與排斥,彷彿眼前這些困在迴圈裏的亡魂,隻是礙眼的汙垢。他抬手一揮,身後的成員立刻四散站位,指尖結印,迅速織起時序封印陣,刺眼的銀光瞬間鋪滿整個樓道,逼得人睜不開眼。
“時調局辦事,肅清亂序陰煞,無關人員立刻退開。”
冰冷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沒有半分問詢,沒有絲毫查證,全然是居高臨下的命令口吻。他們早已武斷判定,這棟舊樓的電梯亡魂、迴圈亂象,都是擾亂時序的邪祟,隻需強行封印,便可萬事大吉,至於背後的冤屈,他們從不在意,也不屑去管。
我上前一步,穩穩擋在電梯口,掌心墨色微光泛起,與對方的銀光遙遙對峙,語氣沉冷:“這些不是亂序陰煞,是含冤未雪的亡魂,當年的事故是人禍,真相尚未揭開,執念未曾消解,強行封印隻會讓怨氣鬱結,徹底毀了它們。”
“天道時序,自有定數,亡者歸塵,生者守序,哪來的執念與冤屈。”為首的男人冷聲駁斥,眼神冰冷刺骨,沒有半分動容,“所謂怨念,皆是亂序之因,時調局守序派隻負責維穩時序,抹平亂象,無需理會亡者過往,更不必管人間恩怨。”
在他們眼中,從來沒有沉冤待雪,沒有善惡對錯,隻有是否符合他們定下的時序規矩。隻要亂了所謂的秩序,哪怕是枉死之人、受盡苦楚的魂,也要被強行鎮壓,永世不得解脫,至於背後被掩蓋的真相、逍遙法外的作惡者,從來不在他們的考量之內。
話音落定,為首之人不再多言,麵色一沉,厲聲下令:“封印!”
刹那間,璀璨而冰冷的銀光暴漲,化作無數細密的光鏈,帶著灼燒魂魄的力道,朝著電梯間瘋狂纏繞而去。電梯裏的亡魂感受到致命威脅,發出淒厲尖銳的哭喊,周身的怨氣劇烈翻騰,殘破的身影拚命掙紮,可它們本就是困在迴圈裏的殘魂,無力反抗,根本敵不過時調局專門鎮壓陰煞的守序之力。
光鏈死死纏住轎廂,纏上每一縷飄搖的亡魂,銀光灼燒之下,亡魂的身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淒厲的哭喊聲響徹整棟舊樓,滿是絕望、不甘與委屈,它們還在等著遲來的真相,等著一句公道,卻要被強行封印,永困黑暗,再也沒有昭雪之日。
“住手!”
我催動掌心墨色之力,快步上前想要阻攔,卻被守序派的兩名成員聯手攔下,強橫的銀光狠狠格擋而來,力道淩厲狠絕,絲毫不留餘地。他們一心隻想抹平亂局,全然不顧這些亡魂的苦楚,更不管這樁陳年冤案的是非曲直。
“時調局的規矩,不容亂時者幹預。”為首的男人冷喝一聲,眼神銳利如刀,直直看向我,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你屢次插手時序迴圈,擾亂守序,本就該被追責,再不退開,連你一同封印。”
在他們眼中,我這個天生的窺時者,和這些陰煞亡魂一樣,都是破壞既定秩序的異類。所謂的守序,不過是漠視亡魂、掩蓋真相的藉口,為了他們口中的秩序,可以無視冤屈,可以鎮壓一切,哪怕讓罪孽永遠塵封,讓真相永不見天日。
銀光愈發熾盛,幾乎要將整個電梯間吞沒,電梯裏的亡魂哭喊漸漸微弱,身影愈發淡薄,轎廂上那些當年絕望抓出的痕跡、殘留的濃重怨氣,都被銀光一點點抹去,彷彿要將這場悲劇、這些冤魂,徹底從時序中抹除,不留半點痕跡。
我看著這一幕,掌心的漆黑印記滾燙發疼,心頭的怒意與無力感交織,卻難以抗衡守序派的聯手之力。
而就在此時,我餘光瞥見人群的角落,一道熟悉的身影靜靜立在那裏,高馬尾利落束起,製式風衣裹著清冷的身形,正是蘇回。
她沒有上前,也沒有退開,就那樣站在陰影與銀光的交界處,眉頭緊緊蹙起,眼底翻湧著複雜到極致的情緒——有對亡魂的不忍,有對守序派做法的不認同,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掙紮與顧慮。她的指尖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好幾次微微抬步,像是想要上前阻攔,可最終還是僵在原地,硬生生忍住了。
她沒有附和守序派的命令,也沒有出手幫我,隻是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看著被銀光包裹的亡魂,眼底掠過一絲痛楚與無奈,神色晦暗難明,那份矛盾與掙紮,絲毫沒有遮掩。
沒過多久,銀光徹底籠罩電梯,淒厲的哭喊徹底消散,濃重的怨氣被強行壓製,原本躁動的轎廂恢複死寂,所有的亡魂殘念,都被封在了這片冰冷的時序封印之下,再無半分動靜。
守序派的人收了招式,麵色淡漠如常,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整理好衣擺,轉身便要離去,沒有回頭看一眼那被封印的電梯,沒有半分遲疑。
舊樓重歸死寂,可這份死寂,不再是之前的悲涼,而是被強行鎮壓的、令人窒息的壓抑。
真相未明,罪孽未清,亡者的執念,終究被所謂的冰冷秩序,狠狠碾碎。
而我看著守序派離去的方向,又看向依舊站在原地、神色複雜的蘇回,心頭的疑雲更重。
時調局守序派的刻意鎮壓,到底是單純守序,還是在幫幕後之人掩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