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點的凝滯時空裏,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林曉的身影在天台邊緣一遍遍坍縮、重塑、墜亡,迴圈的死亡如同冰冷的鍾擺,反複敲打在趙磊緊繃的神經上。
他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衣衫緊貼著脊背,雙手死死摳著地麵,指甲縫裏嵌進細碎的灰渣,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眼前反複上演的墜樓畫麵,耳邊揮之不去的悶響與嗚咽,還有腦海裏撕心裂肺的劇痛,將他徹底碾碎在本能的恐懼與未知的愧疚裏。
他記不起半分過往的惡行,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讓那個少年陷入如此絕境,可心底翻湧的酸澀、窒息般的負罪感,卻無比真實,那是被抹去的記憶,留在骨血裏的烙印。
“我……”
他哽咽著,喉嚨裏發出破碎的聲響,淚水混著冷汗砸在地麵,暈開小小的濕痕,再也撐不住先前的茫然與辯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滿是遲來的痛楚。
“對不起……對不起……”
“不管我忘了什麽,不管我想不起來,都是我的錯……是我害了你……”
他朝著天台邊緣的方向,艱難地匍匐下去,額頭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麵,身子不停顫抖,一聲聲的懺悔,砸在死寂的時空裏。
“我不該欺負你,不該逼你,不該讓你一個人站在那麽高的地方……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如果能想起來,我一定跟你道歉,我跟你賠罪……你別再這樣了,別再一遍遍摔下來了……”
不是敷衍的搪塞,不是被迫的求饒,是空白記憶下,本心蘇醒的愧疚,是直麵死亡慘劇後,發自肺腑的懺悔。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詭異的十三點時空,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懸在半空的塵埃微微晃動,凝滯的風重新流動,天台之上,林曉的身影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第一次露出了被碎發遮住的臉,眼眶通紅,滿是委屈與淚痕,周身濃重的怨氣,一點點散去。那雙盛滿絕望的眼睛裏,不再隻有冰冷的麻木,多了一絲微弱的釋然。
纏繞在他身上的時辰線,不再像先前那般緊繃僵硬,微微鬆動,反複墜樓的動作,緩緩停了下來。
樓下的血跡漸漸淡去,耳畔的悶響與嗚咽消散,迴圈了半年的死亡,在此刻,暫緩了。
我站在一旁,掌心的時刻表印記漸漸褪去滾燙,變得溫潤,腕間的漆黑烙痕也平複下來。周遭那股冰冷、壓抑的時序之力,隨著怨唸的消減,慢慢弱化,凝滯的時空,開始出現崩塌的跡象。
趙磊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淚水打濕了身前的地麵,腦海裏的劇痛漸漸緩解,依舊沒有完整的記憶,卻再也沒有了先前的茫然,隻剩滿心的愧疚與難受。
遠處的光線慢慢恢複流動,十三點的禁忌時空,緩緩消散,周遭的景物重新變回了老舊居民樓外的街道,晚風再次吹起,落葉緩緩飄落。
我望著漸漸恢複正常的周遭,又看向依舊沉浸在愧疚中的趙磊,心頭的迷霧,散開了一角。
此前我一直以為,替死迴圈隻能靠消解執念、撬動時序,或是破解天道規則來破除,可方纔林曉怨唸的消減、迴圈的暫緩,讓我看清了新的破局方向。
天道規則無情,可人心與怨念有緒。
陸承宇的釋然、林曉因懺悔而消減的怨念,都證明瞭,哪怕破不開替死死規,也能靠撫平冤屈、彌補虧欠、喚醒本心,來鬆動時辰鎖鏈,暫緩迴圈,而非隻能硬碰硬對抗時序。
而趙磊被抹去的記憶,並非無法恢複,幕後黑手能篡改記憶、操控時辰,便一定有跡可循,隻要找回被抹去的過往,揭開陳年冤案的真相,就能徹底平息林曉的怨念,徹底解開這方天台的迴圈。
更重要的是,能操控十三點時辰、篡改記憶、佈局兩樁含冤迴圈的存在,必然深諳時序之力,甚至與時調局、當年我亂時的舊案,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掌心的印記微微發燙,我抬眼望向城南中學的方向,天台的迴圈雖暫緩,可冤屈未平,真相未明,幕後的人依舊藏在陰影裏。
但這一次,我終於找到了破局的路。